2023-12-06 21:50 来源:福建炎黄纵横 作者:黄黎星



·闽人要籍百部评鉴·


43.黄廷用与《少村漫稿

 

 

黄廷用是明嘉靖年间的官员、学者、诗人。其诗文集《少村漫稿》,多属黄廷用记述官宦经历与应酬赠答之作,最有价值的是其晚年的诗作与文章。如黄廷用写给抗倭名将戚继光的六封书信,从中可以了解嘉靖四十一年前后,倭寇袭掠侵占莆田、仙游,以及戚继光率兵平定倭患、收复莆仙的情况,是明代福建抗倭斗争不可多得的第一手珍贵资料。

 

《少村漫稿》四卷,(明)黄廷用撰。

黄廷用(1499—1566),字汝行,号少村、晚年自号四素居士。福建莆田人。少有大志,十岁能属文,弱冠举于乡。嘉靖十四年(1535)进士,选庶吉士,授翰林检讨。历司经局洗马兼翰林侍讲,以言官论,出为衡州府通判,累官至工部右侍郎,又被论罢归。四十一年(1562)冬,倭寇陷莆田,黄廷用被俘,“倭夷拘五月”(黄廷用自述诗句),至倭寇被戚继光部队赶到平海溃遁下海后,才获救回家。

《少村漫稿》四卷,前二卷收录黄廷用诗作,卷上,收七言律165首;卷下,收五言律64首,绝句68首,古风15首,又收续刻诗39首。后二卷收录黄廷用各类文,卷上,序,记;卷下,书,杂文,共计90篇。

书中诗文的内容,多属黄廷用记述官宦经历与应酬赠答之作,最有价值的是其晚年的诗作与文章。陈文烛在《序》中说:“先生弱冠登庸读书中秘,宏览载籍,愽游才义。凡金版玉匮之书,海上名山之旨,沉郁澹雅之思,离坚合异之谈,昔人所谓总制清衷,递为心极者也。故早朝应制诸作,舂容典则,真清庙眀堂之音也。《琅玡》、《丰乐亭》诸作,俊逸凄婉,又禽鸟山林之调也。倭患以后,被执营中,九死一生,其视李、杜奔播流离,不啻倍之。而《平海道中》、《岐头楼上》诸作,其浔阳非所瞿塘归梦之章乎?先生官止少司空,无论公旦保奭之大业未就,视文忠登相有不相及者,然环滁山水多迁客,恐先生诗,数千年间与六一公而两矣余!窃窥先生之遇以诗而达,诗以穷而工,又恨先君子不及一言,以国士报先生也。”此《序》文将黄廷用的遭遇与李白、杜甫流放夜郎、流落西川的经历作对比,又将黄廷用的仕宦生涯及诗文成就于欧阳修作对比,推崇、褒扬黄廷用的诗文成就,而且对黄廷用晚年身陷倭寇贼营的不幸深表同情。

今就此《序》文所提及的作品观之,《琅玡》一诗云:“鸟道萦回岩岫合,人从天上览神州。六朝江树犹蒙日,万顷田禾蚤报秋。山色半归云洞湿,泉声长绕月溪流。于今帝子曾廵御,不似琅玡汗漫游。”《丰乐亭》两首,其一云:“由来沃土偏宜稼,一上丰山望可怜。半郭树林环涧曲,万箱禾黍负城边。春风馌亩欣田畯,秋日分门给社钱。忧国至今聊暂减,太平箫鼓乐康年。”其二云:“羡此民风何太古,邦人相见每从容。田中滞穗堪遗寡,廪衷多稌合庆农。酒熟漫寻芳草地,诗成偏在白云峰。紫薇泉畔栖霞客,秪有神交一梦逢。”陈文烛誉为“俊逸凄婉,又禽鸟山林之调”,是与“早朝应制诸作”的“舂容典则,真清庙眀堂之音”相比较而论。

黄廷用的《平海道中(癸亥正月廿七倭离莆往破平海岐头)》云:“本欲逃生逃不得,彷徨被执入营中。人间行止天应定,六十金龄到海东。”《岐头楼上》三首,云:“海角岐头城巳破,夜行十里寄山楼。伤心滚滚东流上,无数新尸水乱浮。”“春雾茫茫入小楼,谁知楼上有人愁。夷人不觧唐人语,传译何从免滞留。”“寇盗纷纷寔可哀,新倭复报泊船来。此身羁绊春将半,遥忆故园花自开。”都是被倭寇所拘禁的困境中所作,虽皆绝句短语,却令人感慨悲惨遭遇而为之动容。

《少村漫稿》中的各类文章,多数属于黄廷用官宦生涯中应酬之作,但其中有他与抗倭名将戚继光的书信,实为珍贵的历史资料。黄廷用有一首《颂戚南塘平寇》诗,云:“六月兴师下八闽,功收三载捷如神。威严令甲从来旧,血染征袍到处新。武略一朝成雨露,勋名千古挂麒麟。知君不愿封侯事,自许丹衷报国真。”考戚继光率兵入闽,是在嘉靖四十年(1561)六月,黄廷用被倭寇执俘是在嘉靖四十一年(1562)十一月,后因戚继光入莆田平倭才得以生还。黄廷用一连写了六封信给戚继光,表示感谢,并对世人非议其“未能死节”进行辩白。黄廷用在写给戚继光的第一封信《奉南塘戚公》中说:“十三日,贼闻公兵将至,即起营放舟,幸而残躯得归。某命蹇五阅月,被执营中,惊恐万状,无复生全之望,非仗公之庇,安得再晤。”在第二封信《复南塘戚公书》中说:“我公务竭其精神,谋猷号令戎士,日夕劳瘁。仙邑告急,与莆为唇齿,尤懔懔然,故欲进而却者屡矣。犒仪菲薄而申恳良勤且远,……所济无多,公重兹赏何幸焉!” 在第三封信《复南塘戚公启》中说:“日者,栋儿归承台谕,同心之爱,何日能忘!某当乱离之后,城空百无附恃,家中萧乏无一长物,犹不南走湖、北走越,所仰恃者,以明公威令在尔!”在第五封信《又奉戚都督公启》中说:“公以身为万民主,解仙邑三角之围,麾旗帜,亲战阵,手刃倭奴,有不听命者,罚不移时,社稷之幸,国家所福也。忠赤可以通天地,格鬼神。……公功当上赏,闻者足以庆矣!伏冀嗣是兵势众多,量敌而进,必殄歼之,使万年海滨之无遗育,在公兹行。”在第六封信《奉戚南塘公启》中说:“韶华如毂,春且深矣。昨恭迓于南郊,执酌言曰:正月三日之别,今为闰初旬,转盻经时,皆为陈迹。惟我公宣力效忠,驱驰于闽广之交,与倭奴合战,无虑数次,余党奔窜于林谷海□间,闽以南无复虞矣!”从以上诸书札中,可以了解嘉靖四十一年前后,倭寇袭掠侵占莆田、仙游,以及戚继光率兵平定倭患、收复莆仙的情况,是福建抗倭斗争不可多得的第一手资料。

《少村漫稿》四卷,现存的版本为明万历间刻本。该书卷末所收最后一篇为《助缘南山西塔院劵》,有“嘉靖乙卯春三月司经局洗马少村黄某书”之语。嘉靖乙卯为公元1555年,为黄廷用去世前11年。卷首序文有“万历乙酉秋日,沔阳后学陈文烛玉叔撰”之语,万历乙酉为公元1585年,为黄廷用去世后19年,当是该书刊刻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