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 江 戏 窝 子
崔建楠
在中国民间,有一些地方因为戏班多以及演戏的密度高而被称之为“戏窝子”。福建是一个戏剧大省,有不少地方被称之为“戏窝子”,比如福清,就是一个在福建有名的“戏窝子”。
年关将至,北方的冷空气一次一次侵扰着温暖的东南沿海,时不时地冷雨过后,人们都在天晴之时走出户外去享受冬日的暖意。2013年12月11日这天中午,在福清市新近建成的文化艺术中心剧场里,一场传统闽剧演出正在进行,这是福清市政府开展“每周一戏”公益演出活动的一场惠民演出,由福清“新赛乐”民间职业剧团演出传统历史剧《寻亲记》。
《寻亲记》讲的是唐朝贞观年间,新科状元赵青峰携新婚妻子杨温娇赴江州走马上任,不料错上了江洋大盗屠洪的贼船,于是赵青峰被害,杨温娇被霸占。此时已怀上赵家骨血的杨温娇只得忍辱偷生,委屈屠府十月之后,偷偷生下一男婴。为了避免屠洪加害儿子,杨温娇携子出逃,被屠洪追赶无奈,将男婴抛至江中。幸运的是,男婴被金山寺法明长老搭救,取名江娇儿。18年后,江娇儿从长老手中接过当初母亲藏于襁褓中的血书,踏上寻母复仇之路。剧情最后是江娇儿在白云寺观音堂巧遇母亲,躲过屠洪追杀,赴京寻找外公当朝宰相杨开山,杨开山领兵血刃屠洪,杨家三代团聚。
老百姓就喜欢看这些恩怨情仇家长里短的故事,随着台上剧情的推进,台下观众聚精会神,剧场内演员观众其乐融融。
“新赛乐”的老板是年轻的小生演员游斌,游斌是《寻亲记》这出戏的导演、作曲和主演,他出演江娇儿。游斌今年28岁,扮相英俊,嗓音洪亮,扮演的江娇儿英姿飒爽。负责组织“每周一戏”的福清市文体局干部夏美英说,游斌是不可多得的好演员,他带领的“新赛乐”职业剧团,是福清市众多民间职业剧团中比较优秀的一个。
问起游斌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剧团起名为“新赛乐”,游斌说,在闽剧最兴旺的清末民初,福州有一个著名的剧团叫“旧赛乐”,由林幸友创办,演职员40多人。“旧赛乐”有台柱“七官”,即青衣旦林祯藩(林祯官)、小生张水藩、花旦石祥藩、武生老生赵春藩、武生王梅藩、花旦庄新藩、老旦江天藩。福州闽剧界著名演员闽剧“武王”嘉滨弟陈春轩、青衣旦黄荫雾、小生肖梦尘、花旦陈杏芬、三花林务夏、唐秀山等,都曾是“旧赛乐”的演员,“旧赛乐”也是如今福建省实验闽剧团的前身。毕业于平潭艺校闽剧班的游斌之所以要将自己的剧团起名为“新赛乐”,是有他自己的志向的。
游斌的父母都是民间职业剧团的演职员,母亲演老旦,父亲是乐队成员,游斌在剧团里长大,小时候看见武生翻跟头好玩,就想学戏,长大进了艺校,接受了正规的闽剧艺术熏陶,毕业以后看得多了,感觉还有许多技艺需要学习,于是就去拜福建省闽剧实验剧团的年轻演员陈洪翔为师。陈洪翔在2005年28岁时获得了第22 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在他之前有梨园戏的曾静萍、莆仙戏的王少媛、闽剧的周虹等女演员获得“梅花奖”,而他是福建不可多得的男“梅花”。拜陈洪翔为师后,游斌的演艺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先后获得福建省第23届和第24届戏剧汇演的优秀演员奖。2011年,游斌组建了自己的剧团,父母亲和妻子都是他的演职员,这个颇像家庭戏班的剧团在游斌的领导下,成为福清前三甲的民间职业剧团。游斌说:福清的民间剧团非常多,但艺术水准参差不齐,经过专业学习和训练的演员更是凤毛麟角,这些剧团每年要有多达300场的演出,没有时间在演艺水平上去提高,所以组建自己的剧团,就是想改变福清民间职业剧团“滥而不精”的局面。
对于政府组织的“每周一戏”公益演出活动,游斌极力赞成。他说:福清誉称“中国闽剧艺术之乡”,开展“每周一戏”活动,选好团、看好戏,让福清的老百姓能看到高水平的闽剧艺术,是一件惠民的大好事。同时,“每周一戏”又提供了一个交流的平台,民间剧团可以在这个舞台上,你看我的戏,我看你的戏,互相取长补短,演出水平就可以得到提高。游斌的“新赛乐”已经在这个舞台上演出了两场,虽然政府只给微薄的补贴,但他认为应该、值得。民间职业剧团以往都是在乡镇的舞台上演出,这些所谓的“草台”,灯光音响环境都很简陋,长此下去,会慢慢降低剧团的演出质量。但是文化艺术中心这样专业的舞台,专业的灯光布景音响,会让演员振奋,会潜移默化地让演员表现出自己的最高水平,提高自己的表演技艺。
说话之间,游斌要上台了。一登台,就是江娇儿的一大段唱腔,在私塾读书的江娇儿被同窗讥讽无父无母,游斌在时而激愤时而舒缓的唱词里,将江娇儿的疑惑苦闷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这段唱腔显示了游斌较好的艺术功底,也看出来他的用功和投入。
这天,夏美芳也来到文化艺术中心。我在后台找到她时,她正在与“新赛乐”剧团的演员们交谈。夏美芳介绍说,“每周一戏”福清市优秀闽剧大展演活动从2013年6月开始,一共组织了10个民间职业剧团参加。福清作为“中国闽剧艺术之乡”,要唱响这一品牌,文体局的工作不仅仅是管理民间剧团年度考核工作,还要提升民间剧团的演艺水平,加强戏曲创作研究和闽剧资源整合,推进闽剧艺术的创新发展,编创一批以福清素材为基础的闽剧剧目,来提高福清作为“闽剧之乡”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同时也让戏剧文化深入老百姓的日常生活中。政府建造了这么好的文化艺术中心,这么专业的剧场,不能只用来开会,还应该成为老百姓的活动场所,让“文化惠民”来营造“闽剧之乡”的良好氛围。
关于闽剧的起源,理论界公认是发生在福州地区,因为闽剧早先的名称就是叫“福州戏”。1924年,郑振铎先生将闽剧名剧《紫玉钗》送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郑振铎先生在书中正式以“闽剧”取代了旧时“福州戏”的称呼。
在此之前,闽剧由明末曹学佺创办的“儒林班”、由福州方言区民间歌舞小戏发展起来的“平讲班”以及江西艺人避乱入闽时带来的“江湖班”合流,成为当时的“福州戏”,并由粗糙简单逐渐成熟完美,在福州语系地区发展成为一个独立的剧种。辛亥革命后,闽剧的发展迎来了一个高峰,当时的官僚士绅、军阀大员、文人学士追捧闽剧,形成了闽剧的第一次兴盛。当时戏班层出不穷,有“三乐”(旧赛乐、新赛乐、三赛乐)“一旗”(善传奇)“两头羊”(赛天然、庆乐然)等班社,涌现了郑奕奏、曾元藩、薛良藩、马秋藩等“四大名旦”,陈芝卿、傅亿侬、黄荫雾、林依豹、林芝芳、黄铭卿等人也红极一时。旧赛乐、新赛乐、三赛乐、新国风等班社还赴我国台湾以及新加坡、马来亚、印尼等地演出,深受欢迎。
当时的福清闽剧戏班有刘妹、礼木、番薯粿、上苍、安帮、依姆、忠侯、细细妹、道举、吓辉、破钵、松潭、里美、后铺街、水陆街、溪边等,较有影响的闽剧演员有赵时昌、庄尾珠、陈吓甘、高顺德等人。礼木、番菇粿、安邦和东岳俤俤等闽剧班常在节日演社戏,为归侨演神戏,为结婚、祝寿演喜戏,为违禁者演罚戏。民国26年(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特别是民国30年福清沦陷,许多戏班散伙,演员流落四方。民国34年抗日战争胜利,侨汇源源不绝重新进入福清,促使福清闽剧演出回暖,成立了许多新的民间戏班。在港头、西门、小桥、梧屿、亚渠等地就有10多个剧团,许多村镇也办起业余戏班,有红旗、渔光剧团,龙田、高山和海口等镇剧团。各戏班之间展开竞争,不惜重金从福州聘来许多名角。福州各闽剧班、团也经常来福清巡回演出。来自福州的名师,其精湛的技艺、精彩的表演,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同时也为提高福清闽剧表演艺术奠定了基础。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福清以渔溪一个戏班为基础,吸收一些闲散艺人,成立了福清城关业余剧团,而影响最大的福清县和平闽剧团因为有著名闽剧演员赵时昌、余红惠、林翠惠、何赛卿等人加入而名声大噪,首演《棠棣之花》获得成功。1953年春节前往闽北建瓯等县演出《棠棣之花》《白梨花》《彩霞楼》等剧目,其艺术造诣较高,经济收入颇丰。到了1952年9月,剧团演员增至48人,阵容更加齐整。其他业余剧团发展到15个,1959年又猛增到68个。“文化大革命”之前福清在闽剧创作上也很有成绩,发掘传统剧目36本,整理演出8本,新编传统戏119本,新编大小型现代戏30本。在剧本整理和创作上,余红惠、赵时昌两位老艺人做出了很多贡献。比如闽剧《炼印》,是第一部被拍摄成为电影的闽剧剧目,在1954年由福建省闽剧实验剧团参加华东区戏曲观摩演出大会,获剧本一等奖和优秀演出奖,饰杨传的林赶山和饰李乙的林务夏获演员一等奖。
在福清文化界,人们都认定《炼印》是由福清闽剧团整理创作的,“闽剧艺术之乡”荣誉的获得与《炼印》的创作演出有很大关系。
一个《炼印》,难道有被封尘已久的历史吗?
《炼印》是一出针砭社会的经典喜剧,原名《双巡按》,故事描述被刑部衙门革职的公差杨传和李乙在离京途中,听说扬州萧太师勾结地方官吏,陷害杨振达、文溪明,心中不平;又得知新任巡按陈魁借上任之便转道回乡完婚。于是杨传、李乙趁机用假造的金印,乔装巡按和差役,到扬州为杨振达、文溪明平反冤狱,让萧太师和一伙贪官污吏大为震惊。后新任巡按陈魁赶来任所,一时间分不清楚真假巡按,于是双方议定于次日当堂炼印。杨传、李乙又定计在炼印之时在后衙放火,制造公堂混乱,用假印调换真印,使真巡按成了假巡按。这是一出充满民间智慧,小人物整倒大人物的故事,上演之后很受观众欢迎。
在福清城关一座民居里,笔者前去拜访何爱先老人。何老先生是“文化大革命”前福清的文化局长,对《炼印》的事情最清楚。他以非常肯定的口气说,《炼印》就是我们福清闽剧团的。要说《炼印》,就要先说余红惠和赵时昌,他俩都是旧社会过来的艺人,1949年之前,都在福州周边的剧团搭班演戏,1949年之后,先后来到福清和平闽剧团。余红惠演小生,赵时昌演老生,“红俤”(余红惠)是一个宝贝啊,何老感叹道。余红惠在福州一带小有名气,一是他的嗓音好,说他唱戏,很远都能够听见,余红惠还有几个绝活是别人没有的,一个是抖髯口,双手将髯口从耳边向前面抖出去,一个是“出鞭”,将马鞭由手中直直穿出,潇洒而干净利落。曾经有一个上海的演员买了茶叶来拜师,向余红惠学这手绝技。何老说,被誉为“北梅南郑”的闽剧表演艺术家郑奕奏经常来福清指导拍戏,有一次郑奕奏与余红惠对手演《红罗帕》,不用排练,两人演得严丝合缝如行云流水,于是郑奕奏对余红惠赞不绝口。
1954年,为发掘传统闽剧剧目,赵时昌与余红惠聊天聊到了当时已经失传的三合响戏班剧目《双巡按》,两人都认为是一出可以整理改编出来的好戏,于是在请示了何爱先之后,由赵时昌回忆口授(赵没有文化,不会写字),余红惠执笔整理改编,《炼印》出炉了!《炼印》先是参加福州(闽侯)地区戏剧会演,由余红惠饰演杨传,赵时昌饰演李乙,广获好评。后参加福建省第二届地方戏曲观摩演出,获剧本奖。
但后来的事情就和福清和平闽剧团没什么关系了。当时,为了参加华东地区戏曲观摩演出大会,闽侯专区创作人员陈人豪、方振荣、黄迪瑞及福建省挖掘传统剧目小组成员、福建省闽剧实验剧团编剧林舒谦等,根据赵时昌、余红惠的口述本,分别作文字整理加工,由福建省闽剧实验剧团参加华东区戏曲观摩演出大会,获剧本一等奖、优秀演出奖,饰杨传的林赶山和饰李乙的林务夏获演员一等奖。1957年由上海天马电影制片厂拍成电影,为第一部搬上银幕的闽剧,誉满海内外。
面对后来《炼印》铺天盖地的荣誉,作为初创者的赵时昌、余红惠只能保持沉默,作为从旧社会过来的老艺人,深知“卵”与“石”的关系。作为领导的何爱先曾经也申述过,甚至到闽侯专区文化局艺术科去“大骂”,“怎么样也要让余红惠参加演出,他并不差啊”。于是,关于《炼印》,在历史上只留下了“赵时昌、余红惠口述”这样寥寥几字。大概是一种弥补吧,1959年,鉴于余红惠、赵时昌等在加工整理《炼印》上做出的贡献,分别被选为福建省剧协闽侯专区分会主席和副主席。
岁月轮回,土归土,尘归尘。在中国闽剧之乡的光芒里,应该有他们的奉献吧。
福清有一条主要河流龙江贯穿市区,唐天宝年间在龙江上建造了一个水利工程“天宝陂”。站在天宝陂东面的亭子上,看溪水漫过阶梯状的石坝,坝内水色潋滟,时有白鹭在水面翱翔。在天宝陂下游不远处,还有两条支流汇入龙江,一条大北溪,一条虎溪。就在这三溪汇合的沙洲上,有一座“西涧寺”与天宝陂遥遥相望。这个建筑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它所处的地形,可以说是“四面环水”,这样的地形在中国传统风水中是“煞气”极重之处,但凡这样的地方,民间都会建一座“水尾塔”止煞,以保四境平安。历史上西涧寺是不是由一个水尾塔逐渐演变而来,已经查不到资料。西涧寺始建于宋天圣四年(1026年),明代初期在寺前设一座长亭,为迎送各地官员进出城时小憩、饮茶所用,因此西涧寺原名“茶亭寺”。明天顺六年(1462年),茶亭寺住持僧恒茂主持募缘重修。早先西涧寺供奉道教神祇,后又供佛,前道后佛,加上还供奉孔夫子等其他神灵,三教合流,也算和谐。2008年年底,西涧寺建成一座戏院,在民间影响挺大。新落成的西涧寺戏院占地700多平方米,分两层,呈扇形结构,紧附在西涧寺西侧,远观与寺院浑然一体,内设座位1100多个。福清的戏迷都知道,西涧寺戏院上演的闽剧太密集了,这个戏台每年上演传统闽剧剧目近500场。一年360天,500场戏是什么概念?就是说在西涧寺的戏台上每天都有戏演,甚至一天下午晚上演两场。如果西涧寺戏院以此去申报吉尼斯世界纪录,一定当之无愧。所以,建一个戏院是理所当然的。
带着好奇,我前去探访这个演戏如此之多的寺院和戏台。
虽说西涧寺是建在三溪汇合之处,但是如今城市的建设发展,已经看不出来寺庙的临水之势,倒是与繁华街道融为一体。曾经从天宝陂北望西涧寺,在一片灰色的城市高层建筑里,西涧寺的飞檐翘角古香古色,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有趣的是西涧寺没有出家人,而是由一个“管委会”管理,在管委会办公的那楼层里,摆着三两摊算命的摊子,都被锦旗环绕,煞是热闹,管委会的老人们正在指挥工人搬运饮料食品。西涧寺香火很旺,前来求神拜佛的人们,一间一间神殿转悠,给每个神灵都烧上一炷高香。倒是戏院清净,大门紧锁。从窗口看进去,戏院的戏台宽大,舞台台沿雕刻金光灿灿,观众席有两层,楼上栏杆古色古香,雕刻着古代传奇故事,铁制的蓝色座位排列整齐。最有趣的是在戏台台口与观众席之间,摆设了一个巨大的香案,香案的后面摆着一圈太师椅,太师椅用红布遮盖着。
福建的地方戏演出是一个神人共娱的活动,在乡间演戏,多半是给村里的神灵做寿,所以乡间戏台都是正对庙宇的大门而建,在为神演戏的时候,大门洞开,神龛里的菩萨不用搬动移位,就可以观看戏台上的精彩表演。有些乡村因为地形限制,庙宇前面无处搭建戏台,那在为菩萨祝寿演戏的时候,一定要在戏台的最前面最中心的位置,摆上用红布包裹的座位,表明那是神坐的地方,然后百姓们围绕着他们的神灵一同看戏。西涧寺戏院戏台前面用红布遮盖的太师椅就是这个寓意。
寻问管委会的老人才知道,难得今天没有演戏,倒是看见办公室窗下前几天的戏牌堆叠在一起。一块戏牌上书写着农历八月廿日的剧目,由福建新旺剧团上演,日场《天下第一家》、夜场《牙印记》,还有前几日福州龙凤剧团上演日场《护国皇后》、夜场《双国母》。老人说,在西涧寺演的都是“还愿戏”,所谓“还愿戏”,指的是求神拜佛的人们来上香以后得了平安,就要来还愿,感谢神灵的护佑。
西涧寺演戏多,是因为西涧寺的神灵多,所谓“临时抱佛脚”,老百姓谁家没有个病病灾灾、三长两短,出了事都要到庙里上香求平安。而西涧寺众神聚集,如同医院医生坐诊,对如今忙碌的老百姓来说,去一个庙求了众多的神,这个不灵那个也灵,也是一种讲究效率的上香拜佛。如此这般,到西涧寺烧香一定是灵的,所以,还愿也是多的,那演戏也就自然而然多了。
福清能够获得“闽剧之乡”的荣誉,就是因为闽剧在福清的民间有着深厚的基础。一是戏班多,福清历史上曾经有过100多个民间职业剧团。夏美芳说2013年在市文体局登记注册的民间职业剧团就有80多个,当然还不包括那些没有登记的“草台”。二是演戏多,在福清民间,演戏有多种名目,除了还愿戏,还有为归侨演神诞戏(为神灵祝寿演戏),为结婚、祝寿演喜戏,为违禁者演罚戏。
福清戏多,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侨乡。
海外亲人在异国他乡对家乡的念想,除了饮食风物,地方戏也成为挥之不去的乡愁,成为他们维系乡土情感及共同信仰的纽带。
从闽剧诞生起,福州地区的闽剧就有出洋演出的记录,民国时期形成高峰,主要演出地为华侨聚居地新加坡、马来亚、印度尼西亚以及台湾地区,有的剧团在海外演出时间长达3年之久。改革开放以后,福清闽剧团海外演出又形成一个高峰,曾经多次出国演出的福清闽剧团的老演员们回忆说,福清闽剧团在海外的演出都受到家乡侨亲们的热烈欢迎,场场爆满,而且很多侨亲追着剧团巡演的路线到各个城市看戏。例如1986年,应新加坡国家剧场信托局的邀请,福清县闽剧团抵新演出,历时24天,演出《曲判记》《门槛刀痕》等11部古装戏,共演16场。影响波及加拿大、日本、印尼、马来西亚,以及我国台港澳等地福清会馆和祖籍福清的华侨。新加坡《联合早报》几乎每天刊登剧团演出的消息和评论,先后发表文章32篇。谈到闽剧出国,他们都提到了一个人物叫林日顺,说每一次出访演出都是林日顺邀请,而且都是林日顺在全心全意操持。祖籍福清的林日顺,是一位对中国和新加坡两国的经济、文化与合作做出重要贡献的企业家。他曾任新加坡林氏发展有限公司、中侨百货有限公司、中侨影业有限公司及综艺机构的董事经理,重要的是他曾经担任世界福清同乡联谊会副主席、新加坡福清会馆主席。林日顺的热心,代表的是海外华人华侨一个共同的爱国恋乡的情结。
笔者曾经在一篇文章里写道:福建的老百姓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一群人了,因为他们有戏看。如果可以驾起云头在夜间的福建山海大地上巡游,你一定能够看见许多村庄戏台上的璀璨灯火,听见那此起彼伏的锣鼓声和清音雅韵。
(本文原载于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省作协“走进八闽”文化采风系列之《走进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