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语族史前文化”专论·
04. 拉皮塔文化的起源
拉皮塔文化既然是大洋洲最早的南岛语族文化，那么其来源便直接关系到南岛语族的最终发源地问题。吉福德在１９５６年定义拉皮塔的特征时，曾指出其陶器特征和印度尼西亚东部的某些新石器时代的陶器有相似之处。由于缺乏考古发掘材料和测年数据，这一问题直到２０世纪８０年代中期以前一直无法进行深入探讨。
从１９８５年开始，艾伦 (Jim Allen)发起组织了有１５个考古队参与的 “拉皮塔故乡工程”，参与者包括澳大利亚、新西兰、美国和巴布亚新几内亚等国家的学者。这一工程在俾斯麦群岛一带进行了５年多。由于有多学科的学者参与，这一工程所取得的成果是多方面的。但以此为起点,关于拉皮塔文化的起源，太平洋考古学界形成了尖锐对立的两派意见.第一种意见是外来论，主张拉皮塔文化起源于包括中国台湾岛和菲律宾在内的东南亚群岛，或被形象地称为“通向波利尼西亚的高速火车”理论 (Express TraintoPolynesia)。（Diamond,J．ExpresstraintoPolynesia．Nature,１９８８,３３６:３０７Ｇ３０８）这种外来论是太平洋考古学界的传统观点，其代表性的学者是贝尔伍德.他认，拉皮塔文化是侵入美拉尼西亚地区的一个外来文化，是拉皮塔人首次将制陶技术带入这一地区 (图６)。拉皮塔文化的起源地应该是在东南亚群岛，而中国东南沿海包括台湾岛一带是其最早的发源地。（Bellwood,P．,Fox,J．,Tryon,D．TheAustronesians:historicalandcomparaＧ tiveperspectives．Canberra:AustralianNationalUniversity,１９９５:９６Ｇ１１１．）持类似观点的学者还有基尔希和斯普里格斯 (Spriggs)，他们都认为拉皮塔文化的发源地是东南亚岛屿。
图６ 拉皮塔文化的起源示意图
贝尔伍德和基尔希等认为，菲律宾新石器时代的陶豆、碗以及饰红陶衣和刻划纹的作风,可能就是拉皮塔文化陶器群的前身。（Bellwood．P．PrehistoryoftheIndoMalaysianArchipelago．Honolulu:UniＧ versityofHawaiiPress,１９９７．；Kirch,P．V．TheLapitaPeople:AncestorsoftheOceanicWorld．Cambridge: Blackwell,１９９７．）印度尼西亚有关的考古材料较少。不过，已知的材料却表明，这里的新石器时代的文化与拉皮塔的关系是相当密切的。欧文(GeoffIrwin)和贝尔伍德对位于印度尼西亚塔劳岛 (Talaud Island)的瓦塔姆地 (Uattamdi)岩厦遗址进行了发掘，发现了与拉皮塔非常相似的陶器群和贝珠、贝镯、贝刀、贝刮削器等。陶器形态几乎与穆绍岛的拉皮塔文化遗址特拉帕克马莱一致,只是不见齿状压印纹。（Bellwood,P．NewdiscoveriesinSoutheastAsiarelevantforMelanesian (espeGciallyLapita)prehistory．InGalipaud,J．C．ed．PoterieLapitaetPeuplement,Actesdu ColloqeLAPITA．Noumea:ORSTOM,１９９２:４９Ｇ６６）海贝的１４C测年为３４４０±１００年,这一年代与拉皮塔的早期相当.位于苏拉威西岛的卡拉马(Karama)河谷的卡拉姆邦 (Kalampang)遗址,出土的陶器在装饰手法上与拉皮塔文化极其相似。（Heekeren,H．R．TheStoneAgeofIndonesia．VerhandelingenvanhetKoninＧ klijkInstituutvoorTaalＧ,LandＧenVolkenkunde６１．TheHague,１９７２．）另外，贝尔伍德在米沙萨 (Minshasa)岛和塔劳岛上所发现的距今４５００年左右的新石器时代遗址，也出土了饰红陶衣的侈沿罐和碗，与拉皮塔的有关器形很接近。（Bellwood,P．Archaeologicalresearchin Minahasaandthe TalaudIslands,northeasternIndonesia．AsianPerspectives,１９７６,１９:２４０Ｇ２８８．）这些材料表明，拉皮塔文化的文化特征是可以在东南亚岛屿的新石器时代文化中找到其渊源的。基尔希认为，拉皮塔人的祖先在扩散到俾斯麦群岛以前，已经在东南亚岛屿上发展出了与拉皮塔文化相近的制陶、制贝工艺和建造干栏式建筑的技术，其经济形态也与拉皮塔相似。不过,拉皮塔陶器独具特色的格式化的齿状纹却是在俾斯麦群岛发展出来的。（Kirch,P．V．TheLapitaPeople:AncestorsoftheOceanicWorld．Cambridge: Blackwell,１９９７．）
与此相反，以艾伦为代表的一批学者主张“美拉尼西亚本土起源”论 (IndigenousMelanesianOrigins)。艾伦认为，拉皮塔文化的主体部分是俾斯麦群岛本地起源的。根据 “拉皮塔故乡工程”的发现，俾斯麦群岛在３万年前就有人居住，拉皮塔文化的许多特征都可以在本地溯源.不过,他也承认拉皮塔文化在发展过程中，受到了许多外来因素的影响，其中制陶技术可能由外部传入。另一部分本土起源论者则进一步发展了艾伦的理论，否认拉皮塔文化受到了任何外来影响，认为拉皮塔文化的所有特征均是在俾斯麦群岛一带起源的。（White,J．P．,Allen,J．,Specht,J．PeoplingthePacific:TheLapitaHomeland Project．AustralianNaturalHistory,１９８８,２２:４１０Ｇ４１６．）
本土起源论的最大缺点之一就是无法解释比较语言学对南岛语系的研究成果。如上所述，历史语言学的研究明确表明中国东南沿海包括台湾岛是南岛语族的发祥地，既然拉皮塔文化是南岛语族文化的一部分，那就不能否认其主体部分是来自南岛语族更早的故乡东南亚岛屿以至于中国东南沿海和台湾岛一带。但是， 考古学文化和族群毕竟不是两个可以简单等同的概念。拉皮塔文化只是考古学家构建的一个实体，其在俾斯麦群岛一带的发展，必然受到了当地原有文化的影响。因此，以格林等为代表的考古学者，主张以动态的观点来研究拉皮塔文化的起源和发展。格林提出了一个 “三I”理论 (IntrusionＧInnovationＧIntegration)，即“侵入—更新—融合”。（Green,R．TheLapitaClturalComplex:currentevidenceandproposedmodels．InBellwood,P．ed．IndoＧPacificPrehistory１９9０:Proceedingsofthe１４th Congressof theIndoGPacificPrehistoryAssociation．Canberra:IndoＧPacificPrehistoryAssociation, １９９１:２９５Ｇ３０５）这一理论首先强调拉皮塔文化的许多方面是由外来的文化和人群侵入俾斯麦群岛所形成的,这些外来的文化与当地的原居民的文化发生了融合,并促使这些文化进行了更新。这一动态的理论已被越来越多的学者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