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08 00:13 来源:福建炎黄纵横 作者:万重山



 

万重山

 

 

卓港,是一个有红色磁场的村庄。

这里,曾经活跃着一支40多人的红军游击队。他们在这里宣传革命思想,在这里发动群众打土豪、筹军款,在这里打游击……撒下了可以燎原的星火,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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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南溪

这里,走出了漳州市唯一的开国中将——苏静。

这里,走出了抗日名将、著名英烈——苏精诚。

我爱卓港的红。因此,这次的作家采风活动,我毫不犹豫地点题写卓港红军楼。

我浏览了网上、报刊上的文章,觉得该写的别人都写过了,那我只能另辟蹊径,不妨也来一次深度探索,提几个问题,请教于诸君。

第一,在漳州市龙海区东泗乡南溪畔像卓港这种行政村有十二三个,为什么游击队独独选中它作为据点?第二,游击队队长苏精诚是东泗乡虎渡村人,政治委员苏静是海澄镇内溪村人,在当时排外情绪比较浓厚的闽南地区,他们凭什么能立足?第三,游击队的队部番仔楼的主人虽然远遁南洋,但亲友仍在,并非没人管理,且其宗族势力不容小觑,游击队是如何顺利地拿到这栋大楼的锁匙的?关于这个问题,一些文章给出了一种说法,说游击队赶跑了霸占番仔楼的土匪,然后改为己用。这说法似乎尚欠缺点什么,也不像游击队的做派。

第二,这些疑惑鲜有人提及,但并不代表问题不存在。喜欢刨根问底的我,怀揣着释疑解惑的动力加速度,在当地导游的陪同下,直抵卓港,期待着谜底的解开。

第三,脚步放轻些,再放轻些,别打扰到他们开会或休憩。当我登上红军楼的木梯时,似乎穿越到90多年前,游击队在此间的活动如电影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我在三楼超大的露台上徜徉良久,一边听导游娓娓道来,一边举目四眺,心潮如浪翻滚,思绪似云飞扬。关于卓港村,关于红军楼的前世今生,关于革命先辈的英雄事迹等一股脑儿全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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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海卓港红军楼

卓港,因其地处九龙江南溪与南港交汇处,涨潮时南溪水流汇入南港,退时南港水流又倒流回南溪入海,故村庄名为倒港。闽南话“倒”和“卓”谐音,1961 年后被改写成卓港,沿用至今。

红军楼,也叫番仔楼,原是一座四层高的水泥混合结构的西洋式大楼,总共有24间房厅,建筑总面积达1000多平方米。1926年,由卓港村华侨苏德炉先生独资兴建。建设的初衷,估计是既想光宗耀祖,又想安度晚年。因此,建得格外豪华洋气,成了南溪两岸鹤立鸡群一样的标志性建筑。无奈树大招风,引起了土匪的觊觎。苏先生不堪其扰,不得不携一家老小又下了南洋。1932年4月,毛主席率领红军攻克漳州,并开展声势浩大的扩军、筹款和抗日宣传活动。此所谓“天时”也。海澄县革命青年苏静和苏精诚闻风而动,迅速组织老同学及贫苦农民40多人,收集30多条枪成立游击队伍,进驻卓港,并以此楼为队部,开展游击斗争,之后被编入中央红军第一军团开始二万五千里长征。正是有这样一段红色记忆,故番仔楼又有“红军楼”的美称。最近几年,经过保护性修缮,番仔楼被打造成“卓港村游击队队部旧址纪念馆”,是东泗乡红色文化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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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海卓港古街风貌

仰望洋楼外墙上“土地革命”的标语、洋楼顶端五星形状的石雕、墙壁上卓港游击队革命活动内容的漫画,一种崇敬和肃穆感油然而生,让我更加感叹革命江山来之不易。

楼外青山依旧在,门前绿水自长流。卓港三面环山,东是南岐山,西是洪礁山,北是寨峨山,是当年游击队员隐身和狙击白匪的好地方。山上那些看似普通的岩石和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后面,不知藏着多少革命的枪眼。村子南面是直通大海的南溪,在那段峥嵘岁月里,曾载着多少红军物资和地下工作者悄然靠岸,又送走多少革命火种与希望扬帆远航。

令我意外的是,在红军楼的右西侧居然有一座基督教福音堂,高高的塔尖刺破苍穹。导游介绍道,此教堂始建于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说明卓港曾经是个比较繁华开放的集市。我仿佛看见在锈迹斑斑的十字架上,曾经飘扬过一面红旗。

红军楼西面的洪礁山离村庄仅数百米,山顶上有一座故垒——洪礁寨,是兵家必争之地。早在明代,郑成功部队便以石垒寨,抗倭寇拒清军。洪礁山上,也是最佳的瞭望台,周围水路和陆路交通情况一览无余。如此要冲,想必当年游击队也曾派人值守,一杆红旗数条枪,足矣。

下了红军楼,我们漫步在卓港古圩上,近百间旧楼店虽多数已改为民居,但规模仍在,仍保留着当年设市营业时“三直二横”的布局。在帆船时代,从厦门湾溯南溪而上,沿岸建有浮宫圩、白水营圩、新圩、大埔圩、卓港圩、碧浦圩、官任圩。白水营作为一个重要的革命活动地点被写入小说《小城春秋》中,厦门地下党在脱险后,会趁着夜色、乘着小舟经过白水营的联络站转向闽西长汀。而卓港圩,也是联系厦门、长汀的重要节点,是闽南游击队活动的地方。想当年这里是何等的热闹!红砖骑楼下挤满挑葱卖菜的货郎,石独轮车轧过石板路的吱呀声;茶肆里传出盖碗相碰的叮当响;转角处飘来新出锅的蚵仔煎的香气。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一顶破旧的斗笠下一双警惕的眼睛在巡睃着,悄悄地靠近番仔楼……

缓步走到卓港古渡口,但见溪水碧绿,江天寥廓,数只白鹭在自由地翱翔。导游手指对岸,掩不住兴奋地说,民国时代那边属于漳浦县管辖,而卓港属于海澄县管辖。游击队如遇紧急情况,渡过江,就相对安全了。

妙!“地利”这个词突然就蹦出来了,萦绕在我脑中的第一个问题豁然而解了。在白色恐怖时期选择哪一个村闹革命,攸关性命,攸关大业。足见游击队领导人的深谋和远虑、睿智和胆识。

在虎渡村苏精诚纪念馆,解说员老苏对游击队的情况如数家珍,对我提出的第二、第三个问题淡然一笑:“你们不知道吧?虎渡、内溪、卓港等村同宗,都姓苏,而且都是从虎渡开基的。虎渡苏,是龙海苏氏的源头之一。也就是说,苏静、苏精诚带游击队进驻卓港,是在自己宗亲的地盘上,是受到宗亲欢迎的,亦

得了“人和”。至于游击队入驻番仔楼的问题,因华侨苏先生的亲友本身也有参加游击队的,拿到托管的锁匙,顺理成章……”

睹物思人,当我瞻仰红军楼陈列的革命先烈的遗物,那些黑白照片、泛黄的家书、磨损的草鞋、斑驳的枪械……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烽火岁月里的赤诚与坚贞。每一道裂痕都是信仰的刻痕,每一片褪色都是生命的底色。他们以热血浇灌理想,用身躯铺就道路,而今山河无恙,英魂化星——我们仰望时,那光芒依 然灼灼,照亮来路,也指引归途。

我知道,卓港的星火从未熄灭,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燃烧。

(本文原载于《走进“八闽旅游景区”·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