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角的渔歌唱晚

张冬青

东山澳角村

从高空俯瞰，流云底下这个总面积 240 多平方公里，位于东海与南海分界线上的美丽海岛，就像是海天携手抛甩出的一张巨型大网，被海岸线围拢的岛内有遍野葱郁的木麻黄、千年古刹关帝庙、威镇海疆的风动石等；南向离岛不远的龙、虎、狮、象并列组团的小岛则宛若四只忠勇的神兽，千百年间锁定被风浪愈加绷紧的网绳，日夜守护着巨网内无尽的宝藏。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海上奇观，当是海岛东南端尽头的两道南北对称呈“X”形的海湾。砥手砥足姐妹湾每天听从季风和洋流的召唤，仪态万方呈现不同的海潮景观，各美其美。春夏来临时，东南季风劲吹，南边的澳角湾涛声阵阵，北边的乌礁湾则温柔平静；秋冬时节东北季风盛行，南边的海域一派恬静，而北边的海域则巨浪翻涌，形成巨大反差。两边海潮经年累月合力推拥出一座古老而又年轻的村落。这里就是被誉为“行走在大海上的村庄”“北回归线上最美渔村”的澳角村。近些年来，澳角村评获“全国文明村”“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福建省金牌旅游村”等荣誉称号。这个初夏的午后，我受邀走访澳角渔村。

东山澳角村党群服务中心

澳角村委会的三层小楼坐落在绿荫笼罩的海滨公园里，红光满面的村党委书记林华忠在楼前迎候。林书记引导我们步入设在一楼的“村史展厅”。200多平方米的展厅布置得简朴精当，文字、图片、实物、视频等一应俱全。在以“向海而生 / 以渔而兴”为主题滚动播出的视频中，澳角村海洋经济的基本情况在林书记如数家珍的讲述中徐徐展开：澳角村现有海洋捕捞、水产养殖、海产品加工、电商微商、乡村旅游五大主导产业。2024年，全村社会总产值15.6亿元，村财收入173万元，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8万元。近些年来，澳角村乡村振兴产业发展主要体现在“五个海”的转变。第一个“海”是海洋捕捞，实现了“木质渔船到钢质渔船”的转变。2006 年，实现“木船改钢船”，其后开始申报国家一级渔港建设。目前，澳角村有大小钢制渔船640艘，2024年捕捞业产值达3.3亿元。第二个“海”是海水养殖，实现了“浅海到深海”的转变。立足沿海港湾养殖环境优势，积极打造“海上牧场”，持续发展现代水产养殖，养殖鲍鱼、对虾、东星斑、石斑、龙虾等高端品种。在海上发展深水网箱1110口，各类吊养660亩，年产量5.8万吨，产值3.7亿元，有力推动澳角村养殖产业向纵深发展，配套垂钓、海上观光等休闲渔业应运而生。第三个“海”是海产品加工，实现了“由粗加工到精加工”的转变。目前全村拥有各类水产品加工企业38家，年产量3万吨，产值8亿元，创税1500万元。第四个“海”是海景民宿，实现了“从民房到民宿”的转变。这些年来，澳角村投入 5000 多万元，强化资源配套，着力在“吃住行游娱购”等旅游要素下功夫，先后建设村中路步行街、沿海景观公园、兴海大道、电商民宿一条街等基础设施。盘活闲置民房，形成书画写生、听涛观海、渔村体验等主题民宿。目前澳角村有民宿41家，636床位。第五个“海”是海鲜电商，实现了“从线下到线上”的转变。澳角电商从当初只有几家发展到117家，产业人才 600余人，2024年销售额达3.5亿元，各类海产品通过抖音、淘宝、京东等互联网平台销往全国各地；形成本地采购，线上销售，直达物流产业链条，打造“澳角灯塔”“澳角大厝”等品牌。

海风习习，林书记带着我们走在乌礁湾头的民宿电商一条街。 小街的里向是一长溜错落有致的楼房、企业厂区等，可见蔡宁海鲜批发、沈船长海鲜电商、南隅海居民宿等店号。外向则是休渔期停泊在港湾内帆樯林立的一大片渔船；海风轻拂，海浪拍击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成群的海鸥啁啾着在桅杆上头飞舞盘旋。隆兴水产冷冻有限公司暨隆兴（海鲜）生态体验馆就坐落在商业街的中心地带，公司百多平方米的空间里布置得有条不紊，壁墙辗转间图文并茂生动解读海产的作业方法、水产品的解冻方法、美味海鲜排行榜等；产品流程分门别类为收购、分拣 / 加工、速冻 / 冷藏、打包、冷链发车、空运、派送到家等。眼前1999年出生的公司总经理林泽欣高大俊朗，看去像个阳光大男孩。前些年他从空军退伍后返乡，抓住商机，开办了这家水产企业。如今公司年产值达3000多万元，利润近300万，公司正行走在从线下到线上的电商蓬勃发展路上。我们看到公司门口停着一辆冷链货车，几个工人正忙着往车上装载打包好的海鲜水产货品。林书记告诉我，像小林这般年轻人创办的企业在澳角就有几十家。

如果说澳角村北边的乌礁湾打造出一条电商加民宿商业繁忙的街市，那么村庄南向的澳角湾则可称之为观海听涛的旅游风情街。大帽山与大肉山连接的海滩沙坡脊梁上，古老的灰褐色石头房与新建的红瓦青砖二三层小楼连成一片彼此守望相得益彰，隐在山麓一角的妈祖天后宫香烟缭绕，矗立礁岩上的灯塔明灭闪烁；夕阳晚照里看过去，澳角海湾街市仿若隐现在海市蜃楼里的童话城堡。我们漫步在澳角海湾，小街简朴的亭榭里有三两渔妇在织网聊海：93岁高龄的郭镇波老人一辈子从事木船建造，如今双耳失聪，村里的出海捕捞也完全用钢壳大船置换木船，但他仍每日里腰板笔挺，目光炯炯逡巡着烟波浩渺海面上的每一道波浪，回想着当年驾驶着自己亲手建造的木船在海上扬帆击浪的日子。且行且走间先后有两辆大巴车在海湾街市边停下，一打听，分别是来自广州和福州的中老年旅游团。林书记说，这两年澳角旅游声名鹊起，旅游旺季里，每日游客在3000人左右，海景民宿一房难求。澳角街最为抢眼的要数沿着半月形海滩新筑的半人多高、百多米长的景观海堤。洁白的堤墙上镶嵌着数十方不规则的黑褐色大理石，石面上用不同颜色刻写着村里澳角小学孩童们写的诗歌，譬如澳角小学四年级沈以浩的这首《浪花》：我是波涛的孩子/浪花粉碎自己生下了我/我被大海日夜怀抱/我偶尔从大海的手心中钻出来/多么自由呀/可又怕被风刮走/被鱼儿吃掉了。童真、天籁，海的原生气息扑面而来，海的基因可见一斑。

      东山澳角村渔港

已是向晚时分，落日熔金，波涛翻卷，鼓浪声声，我们饶有兴致地沿着诗墙细心浏览，恍惚间感觉眼前长长的白堤黑石诗墙瞬间幻化成一架巨大的钢琴，黑白琴键正和着天风海涛欢快跳跃；浪尖之上有成群翻飞的鸥鸟唱和；海浪翻开了曲谱，新一代的渔歌唱晚正在起伏的波涛间缓缓升起……我在心底里呼唤：亲爱的朋友，你如果想体验一回新时代的渔家生活，你就一定要来东山澳角渔村看看走走，这里有北回归线上最美的“X”形海湾，还有天籁般充满希望的渔歌唱晚；这里几乎可以满足你对于大海的所有期盼和波澜壮阔的想象。

（原载于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省作协《“走进八闽”旅游景区·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