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有独钟东山岛

徐德金

东山雄姿

我对东山岛是情有独钟的。

我已不记得来过多少次东山岛，虽然至今我还远未探秘其全域，还无法领略它所有的内涵，但东山以其自然的、朴素的，甚至是粗粝的形象、气质、性格，让我喜欢它，走近它。

初夏时节，我再一次登临东山岛。每一个晨昏，我都流连于马銮湾细软的沙滩，漫步在木麻黄掩映的林荫道。夜晚，湾区海面上灯光诱捕船像贴在苍穹之上的群星，闪烁着光明，而船上的马达声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又像一支酣畅淋漓的渔光曲，令人心跳、振奋。隔着夜色，听着潮水的声音，我在想象船上的渔民收网的景象。

远道而来的游客是枕着马銮湾的海浪声入眠的；而这一夜，被昵称作“小管”的鱿鱼们是否都游向了那些灯光？

    一、有多少想象的翅膀，在凝脂一般的海面展开

东山因状似蝴蝶之型而取名“蝶岛”。三十多年前，当我第一次到东山采访的时候，“蝶岛”就已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了。但不知为什么，现在“蝶岛”之名倒鲜被人提及。

东山陆域面积243平方公里，是福建仅次于平潭的第二大海岛，它有马銮湾、金銮湾、南门湾等十多个月牙形海湾，首尾相连，绵延30余公里，在蔚蓝色的海水簇拥下，仿佛一只勇敢的蝴蝶正奋力拍打着水面。

我是最先认识马銮湾和金銮湾的，实际上，这两个东山最著名的海湾，再加上与之相连的彩蝶湾，形成了东山岸线最长的弧形岸线，它们也是东山最早开发的旅游景区。

                                                             东山马銮湾黄昏

每一次到东山，我几乎都住在靠近马銮湾附近的宾馆。清晨，到海滩漫步，吹拂着海风，无比惬意；傍晚时分，在沙滩上还能遇到一些拉山网的渔民。

拉山网是东山岛的传统捕渔方式。摄影师老王每次从福州到东山小住、创作，其镜头都对准拉山网。有一个傍晚，他来到屿南湾两面海，目睹了一场拉山网的下海仪式——二十几位老渔民将倒扣在堤坝上的木制渔船，抬到不远处的沙滩上，两位渔民在船首点起香火、燃烧纸钱，然后大家合力把渔船推拉到海边，乘着退潮的潮水，将船送到海面，其中五位渔民麻利地登上渔船，驾船出海。

“浪潮把渔船高高抛起，水手们凭借高超的技能弄潮，终于安全地把渔船划进浩然大海”。摄影师生动地描绘了渔民出海的场面，也捕捉了一个个精彩的瞬间。

滨海风采，是东山最动人的诗篇。东山在向外推介时常常这样写道：“天蓝水碧海湾美，沙白林绿岛礁奇”，南门湾的半岛半海，屿南湾的双面海奇观，马銮湾的帆船摇篮，金銮湾的“天空之镜”，彩蝶湾的梦幻色彩，苏峰山环岛公路的绝美风光，鱼骨沙洲的碧海浮雕，澳角村的渔村风情，每一处都是自然的杰作，每一景都诉说着东山的故事。

海洋展现了东山自然之美，海洋更凸显了东山力量之美。东山伴海而生，全岛绿化率超94%，空气优良率超99.5%，是全国十大美丽海岛。你能想象吗？这个仅有22万常驻人口的海岛县，是全国最大的鲍鱼种苗基地，水产品出口常年稳居全国县级首位。

东山风动石、铜山古镇的民居、东门屿上的观海胜景，吸引多少游人的目光。

东山小管、巴浪鱼，是当地嘴边美味，唤起多少饕客味蕾的记忆。

海上马拉松

东山的海浪、帆船、游艇，是永不止息的运动；苏峰山的盘旋公路，是东山最美的跑道。

    二、穿越古今的人文经脉，始终澎湃着时代的回响

沿着蜿蜒的海岸线，环岛公路像一条丝带环绕在苏峰山腰间，一侧是翠绿山岗，草木葱茏，一侧是蔚蓝大海，一望无际......然而，苏峰山之美还在于它的人文景观。相传南宋末年，陈宜中、陆秀夫等大臣护送赵昰、赵昺两位娃娃皇帝南逃时，在苏峰山下筑水寨行宫“东京”，后寨崩移居南澳岛，由此留下“沉东京浮南澳”故事。而文人墨客则为苏峰山献上“苏峰拱秀”“苏柱擎天”的赞辞。

东门屿有“海上仙山”之美称，其与厦门鼓浪屿、温州江心屿、台湾兰屿并称为中国四大名屿。东门屿的美，还深藏在每一块题刻及其故事之中。东门屿有一“云山石室”，洞口右侧岩石上，镌刻着黄道周亲笔题写的“云山石室”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少年时期，他曾在云山石室苦读。

黄道周，号石斋，东山铜陵人，是明末著名学者、书画家、抗清英雄。黄道周的道德文章、经世旷才令人崇敬。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福建巡抚潘思渠在云山石室前立一华表，上面横额题：“黄石斋先生读书处”，背面是“高山仰止”四个字，两侧对联为：“仰止高山已表儒林首出，溯游学海群推道岸先登”，高度评价了黄道周的学识和人品。

东山有黄道周，何其有幸。我常常以为，一个地方旅游业的发展，没有人文的支撑是不够的。东山建有黄道周纪念馆，毗邻关帝庙，这两处东山最为靓丽的文化名片，大大增色于东山的文旅业。

某时，我品读黄道周的书法作品，其行草雄健奔放，苍劲有力，丛横排突，恰有东山雄浑、张扬，甚至是粗粝的个性。我在想，如果在东山能够赏读到黄道周更多的作品，东山的文旅必更加“气韵生动”。

而那天上午，当我顶着烈日来到南门湾的时候，却感受到东山另外一种“气韵生动”。

南门湾，半城半海，一边是层层叠叠的小城，一边是蔚蓝壮阔的大海，偕行的东山文旅部门的小陈自豪地说，这里被誉为福建的“圣托里尼”。我不知道这样的比拟是否准确，但我明白南门湾在当地文旅业的分量。从铜陵南门湾到东山的南门湾，再到福建的“圣托里尼”，南门湾深刻揭橥了它的精彩蝶变——风格各异的民宿、海鲜烧烤大排档、观光自行车、旅拍、慕名而来的《左耳》影迷、写生爱好者……物与人，构成了这个网红打卡地不一样的烟火气息。

清末东山诗人陈振藻作诗曰：“南浦薰风净碧沙，渔郎归泊晚为家。歌声互答笙簧奏，胜羡吴姬唱莫邪”。东山十八景中有一景观“文公座上看天池”，文公座就是供奉朱文公的南溟书院，而天池就是南门湾，也叫南溟。如今的南门湾，何止是“歌声互答笙簧奏”，夏夜，南门湾的千米长堤人声鼎沸，游人摩肩接踵，到处充满欢乐的笑声、琴声、歌声......这些，与祭祀保生大帝的真君宫的香火、沙滩上拉山网的渔夫和海面上点着微弱的灯光夜捕小管的船只，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南门湾，我还看到了什么？

古城下，一点二公里长的海堤如长虹卧波，而海堤上的块块条石，仿佛诉说着1960年代初县委书记谷文昌带领东山人民建筑南门海堤的坚强意志。

穿过历史的烟尘，英雄的身影历历在目。

人生一粒种，满山木麻黄。如今，谷文昌和东山人民种下的早已长成伟岸高大的木麻黄，成为东山最美的丰碑。“东山歌册”如此唱到：东山当年风沙害，田园厝宅被掩埋，幸得来了谷书记，带咱根除千年灾。

东山渔人码头

在东山，我看到了时代的气魄、人民的豪迈。这是怎样一种“气韵生动”呵？！

那些穿越古今的人文经脉，始终澎湃着的时代的回响！

    三、东山的文旅叙事中，海峡往事是重要的话题

在东山古城六百年的历史叙事中，关帝是十分重要的篇章。

明洪武二十年（1387年），江夏侯周德兴备海防倭，置铜山守御千户所。也就是这一年，在铜山城东建一关王祠，“刻像祀之，以护官兵”。历经六百多年，东山关帝庙多次重修重建，蔚为大观；而关帝文化则延播海峡对岸，香火旺盛。

东山关帝庙现存一幅黄道周题写的对联：数定三分扶炎汉平吴削魏辛苦倍常未了一生事业；志存一统佐熙明降魔伏虏威灵丕振只完当日精忠。这副对联成为台湾诸多关帝庙与东山关帝庙香缘传承的重要依据。

关帝香缘的传承，揭开了东山与台湾的特殊关系。

海峡的风，吹到东山岛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朵浪花。我的耳畔会不时响起那首台湾民谣《思想起》：“思啊想啊起，咱祖先过海来台湾，前途茫茫，经过黑水沟；海涌重重，万分的困难......”

东山曾经是郑成功、施琅屯兵东向的地方，东山也曾经是国共“最后的战场”；东山“寡妇村”是两岸隔离的伤痛，而东山关帝庙又是两岸交流的桥梁。

东山与高雄相距166海里、与澎湖仅93海里。2016年10月16日下午3时，首次入岛巡游的东山关帝神像由澎湖抵达高雄，全台各地的21家关帝庙数千信众到高雄香蕉码头接驾。彼时笔者作为驻点记者，见证了关帝神像抵达高雄巡游、驻驾意诚堂的盛况。

血缘、地缘、神缘、文缘、商缘，东山与台湾有着许许多多的牵挂。2012年10月4日，台湾维新基金会董事长谢长廷到祖地东山铜钵村谒祖上香时，也不禁潸然泪下。铜钵村又名“寡妇村”，1950年，国民党退败台湾时在东山强抓壮丁，只有200多户人家的铜砵村被抓走147名青壮年，村里91名年轻妇女与丈夫离散，成了“活寡妇”。

2017年12月，我再一次到寡妇村采访，93岁的林梅花是村里唯一在世的“活寡妇”。时间会抹去她们的生命，但历史不会。“寡妇村”展览馆里的每一幅图片、每一封信件，会将历史拉到眼前。

凝望、怀想、寻踪、探觅，每一次到东山，我最无法排遣的莫非就是这样一种心境？它比游览东山的风光名胜更加令人难以割舍。

历史是必须向前的。东山县曾经提出要发挥对台资源优势，深化两岸文化交流，先行先试建设旅游经济合作试验区的构想；为此从区位优势、旅游资源、对台历史渊源等方面提出建设“合作试验区”的三大理由。历史是会选择东山的。今天，一套申报国家级旅游度假区的材料，正擘画着东山滨海文旅事业发展的美好蓝图。

而澳角村也许可以为东山的明天注解——繁忙的渔港、美丽的民居、细白的沙滩、湛蓝的天空，以及更加辽阔的大海与远方，云卷云舒，都尽收眼底。

“奎壁何年谪此来，灵根动处亦奇哉；孤标不与凡峰并，夜有祥光烛上台”。这是明朝晚期一首《咏风动石》的诗；就现在的东山而言，也颇有其中之况味。

（原载于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省作协《“走进八闽”旅游景区·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