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福文化”专题·

      01. 多元文化中的福概念

在世界各地的文化中，对福的理解多种多样，涵盖了从享受 “美食”、获得“荣誉”“安全”“权力”“金钱”、实现“成功”、体验“亲情”“友谊”、感受“快乐”、达到“宁静”状态，到追求精神的“升华”等多个方面。这些不同的幸福维度，共同构成了福文化的丰富内涵。但由于文化背景的不同，使得不同国家的人民在对“福”的理解上各有见解，从而展现出一种多元并存、各抒己见的景象，恰如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繁荣状态。尽管如此，我们仍可以大致从四个视角将这些多样的幸福观念加以解释：

    （一）积极视角的福概念

积极视角的福文化概念，从美好希望视角对“福”加以界定。中西文化对幸福的诠释虽各有千秋，但都体现了过上美好生活后的喜悦心情。

在中华文化里，“福”和“幸福”是同义词。从字源学考察，《说文解字》对“福”解释为：福，祐也；译文解释是：福，（神明）降福保佑。《新华大字典》对“福”做出了这样的解释：①幸福：如福气；享福；大饱眼福。②旧时的女子行“万福”礼。③指福建。④姓。在文字的源流上解释为：在甲骨文和金文中是会意字，像双手捧着酒樽往祭桌上进奉的样子，表示用酒祭祀；福的本义为保佑、赐福；用作名词，指幸福、福气。《中华语文大辞典》对“福”的解释为：①幸福，与“祸”相对。②祭过神的酒肉。由此可见，“福”就是“幸福”的意思。由“福”而产生的二字词、四字成语众多，如福祉、福星高照等，彰显了汉语运用的灵活变化，但都指向同一内涵：幸福。

釉面龙纹瓦片

这组产于明代中国山西的瓦片藏于伦敦大英博物馆。釉面龙纹瓦片所代表的

文化内涵与“幸福”紧密相联。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龙是一种吉祥的象征，代表着权力、尊贵、智慧和好运。龙纹瓦片的使用不仅仅是为了装饰，还承载着保护和祝福的寓意。古人认为这些瓦片可以保护建筑免受火灾，因为龙可以控制水源，而水可以用来灭火。这些瓦片保护了居住者的人身和财产安全，提供了幸福的保障。在古代中国，能够使用龙纹装饰的通常是皇室或贵族，这表明了使用者的社会地位和财富。拥有高社会地位和财富者，通常幸福和满足感也较强。这些瓦片作为文化遗产的一部分，代表了中国悠久的历史和文化传统。对于许多人来说，维护和传承这些文化遗产也能带来幸福和自豪感。总之，从这组瓦片中完全可以看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对福的阐释，这正契合于中国新时代所提出的“让人民有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的福理念，代表了一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以及对传统文化的尊重和传承。

总之，中华传统文化中的“福”，与当今“幸福”的概念有极大部分的重叠，中国人用各种书法形式来书写“福”字，节日来临时亲友相互祝福，其内涵均指向生活、境遇等称心如意后的愉悦感、舒畅感等心灵体验，皆在于表达对幸福生活的向往。无论是人生哲学，还是生活哲学，幸福都构成人所追求的目标。中华福文化是从积极视角来定义福的。

在西方文化中，幸福和福也有着同一内涵，如“福音”和“福利”等词汇中“福”指的就是幸福。英文的表达形式多样，如“blessing”“happiness”“good luck”“good fortune”等。在英语语境中，“happy”通常指一种短暂的、独特的愉悦情绪，与好运紧密相连，这种幸福感常通过“我遇到了好事”“心想事成”等表达来体现，传递出对生活美好时刻的积极体验。从主观视角看，幸福更多地被视为一种情绪状态或心理体验，它细腻地刻画了个人的内心世界，反映了人们对自己生活状况的认同和满足。

由此观之，中西文化对幸福的理解相近，都指向积极的、愉悦的心境。这不仅丰富了我们对幸福的认识，也为不同文化间的交流和理解提供了更为广阔的空间。

从积极内涵视角考察，幸福象征着人们所追求的理想生活目标。英国诗人和启蒙主义者亚历山大·波普曾如此描绘幸福：

“Oh，happiness，our being’s end and aim！Good to be happy，if to know be sweet；On this the patriot’s heart，and this the poet’s theme.”

（哦，幸福，我们生存的终点与目标！如果知晓是甜蜜的，那么幸福是美好的；这是爱国者的心志，也是诗人的主题。）波普没有给幸福下一个明确的定义，但他的诗歌却深刻地表达了幸福的内涵。通过波普的描绘，我们理解了幸福是人生追求的终极目的，它激发了喜剧和悲剧的创作。喜剧通过展现人物历尽艰辛后获得的福祉，给予人们希望和启示；悲剧则通过福祉的破碎，引发人们对生命意义的深刻反思。世界文学中对人生的颂扬，始终建立在对幸福的向往之上。无论是物质的富足还是精神的满足，幸福都被奉为世人追求的崇高目标。这种对幸福的追求和赞颂，贯穿于文学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人类文化宝库中永恒的主题。

麦马翁曾深刻地指出：“幸福现在是、过去是、将来永远是所有时代和所有地方的人一致追求的终极目标。”（［美］麦马翁：《幸福的历史》，施忠连、徐志跃译，上海三联书店 2011 年版，第 7 页）这一观点揭示了幸福在人类生活中的根本地位。人们普遍相信，我们有权利去追求幸福，有理由对幸福充满希望，并且有信心最终能够实现这一目标。

这种对幸福的坚定信念激发了人们在日常生活中相互祝福，传递着对美好生活的共同期待。幸福成为衡量我们生活意义和价值的重要尺度，激励着我们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而不懈努力。在幸福目标的指引下，人们乐此不疲地追求着更加美好的生活，勇敢地克服困难，不断前进。幸福不仅是个人的梦想，更是全人类共同的理想。只要以幸福作为终极目标，人们就会充满动力，不断探索和创造，以实现更加美满、和谐的生活。

一些德国哲学家将幸福视为一种积极的期望，但同时也认为它是一个复杂的概念。康德曾经提出：“幸福，亦即对自己的状态的满足，只要人们确信幸福的持存，期望幸福和寻求幸福就是人的本性不可避免的。”（［德］康德：《道德形而上学》，张荣、李秋零译注，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3 年版，第 172 页）费尔巴哈则更为宽泛地定义了幸福：“什么是属于幸福的东西？所有一切属于生活的东西都属于幸福，因为生活（自然是无匮乏的生活、健康的和正常的生活）和幸福原来就是一个东西。”（周辅成编：《西方伦理学名著选辑》下卷，商务印书馆 1964 年版，第 482 页） 他以更为宽泛的视角界定幸福，因为生活本身与幸福是不可分割的。这种观点将生活中的欢乐与痛苦都视为幸福的一部分，体现了一种深刻的辩证思维。按照费尔巴哈的理解，痛苦也是幸福的一部分，这可能与我们的直觉不符，但仔细思考后，会发现其中蕴含的哲理：生活中的痛苦激发了我们追求快乐的动力，而这种追求和最终的满足，本身也是幸福的一部分。因此，人们在生活中的所有追求，无论是避免痛苦、消除贫困，还是获得物质利益、健康和精神上的愉悦，都是构成幸福生活的重要元素。从这个意义上说，这种对幸福的界定，依然是站在积极立场上的。

    （二）消极视角的福概念

所谓消极的福概念，指的是某些文化中存在的一种观点，认为幸福仅仅是人们对理想状态的一种幻想或想象，而在人类历史中，纯粹的快乐和幸福从未真正出现过或持续存在过。这种观点可能源自对人生苦难的深刻体悟，以及对现实世界中不可避免的挑战和困境的认识。它强调了人生经历的复杂性，包括快乐与痛苦、希望与失望的交织。

在德国文化中，也有一些哲学家从历史的视角出发，对幸福的存在提出了质疑。德国古典哲学家黑格尔的观点尤为突出。他认为，尽管人们可以从幸福的角度来思考历史，但“‘世界历史’不是快乐或者得幸福的园地。快乐或者幸福的时期乃是历史上空白的一页”（［德］黑格尔：《历史哲学》，王造时译，上海书店出版社 2006 年版，第 24 页）。从宏观的世界历史来看，人类似乎未曾真正享受过持久的快乐和幸福，而是不断承受痛苦和挑战。黑格尔进一步指出，整个人类历史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视为一部战争史。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那么人类历史中鲜有书写幸福的篇章，战争不仅无法为人类带来福祉，反而给人们带来了深重的痛苦和灾难。这种观点不仅强调了和平的重要性，也揭示了和平对人类福祉的深远影响。黑格尔的历史观超越了简单的悲观主义，他从历史的整体性和对更加美好生活的追求出发，对那些忽视人民福祉的旧制度进行了深刻的批判。他的视角鼓励我们反思历史，同时也激发了我们对更加公正和幸福社会的追求。

在探讨现代幸福文化的多元声音中，约旦前国王侯赛因的看法代表了一部分发展中国家对幸福的深刻认识。他说：“我认为，在我们这个世界上，无论国王还是平民，都很难得到幸福。幸福对于绝大多数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一个理想的工作、很好的薪水、甜蜜的家庭，经常可以出去旅行，有朋友，帮助别人，别人也帮助自己，等等。这一切我都得到过，而且将继续获得。但是，难道这就意味着幸福吗？我并不这样看。”1 侯赛因国王通过自己的经历反思道，尽管他曾经拥有过上述的一切，但这并不等同于完全的幸福。他总结道，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约旦人民很少享受到持久的福祉，他本人也深感这种缺乏。这一幸福观念凸显了社会发展水平与幸福感之间的密切联系。在与发达国家的对照中，不发达国家的民众往往更容易意识到自己的不幸。

侯赛因国王的观点虽然没有直接定义幸福，但他的反思无疑揭示了追求幸福的复杂性和挑战性。作为一个国家的领导者，他的思考可能更多地集中在如何通过制定国家的发展战略，提升国民的生活质量，使他们能够体验到更加深刻和持久的幸福感。这种对幸福的探索和追求，不仅是个人层面的，更是国家治理和人类社会所面临的重要问题。

持有消极幸福观的文化理念，并不否定对美好的追求，而是更多地从幸福的对立面——痛苦而展开反思的。消极视角的幸福理念通过历史的镜头，揭示和批判了旧社会制度和不合理体制对人们造成的不幸。这些观念从反面指出，在不公正和不合理的制度下，只有少数人——即统治阶级——能够享受到幸福，而被统治阶级则往往与幸福无缘。这种视角虽然没有直接声明采用了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分析和矛盾分析方法，但实际上已经不自觉地运用了这些科学的分析工具。通过这种方法，可以更深刻地理解社会结构和阶级关系如何影响个人和群体幸福感。

    （三）折中视角的福概念

折中视角的福概念提供了一种介于积极与消极之间的平衡视角，它既不将幸福视为纯粹的积极和美好，也不认为幸福在人类历史上完全缺失。这种观点认为幸福是一个复杂多维的概念，它包含了个人感受、社会条件、文化背景和生活经历等多种因素，会随着不同的人和不同的情境而变化。这种观点强调了对幸福的深入理解需要超越简单的二元对立，认识到幸福的多样性和相对性。它鼓励人们探索和体验幸福的不同方面，而不是试图找到一个普遍适用的幸福标准。

德国文化中对幸福的理解往往带有一种深刻的模糊性。康德的观点在这方面颇具代表性。他认为，幸福是一个难以捉摸的概念，人们虽然渴望幸福，却难以明确而真实地表达出自己真正希望和想要的是什么。换句话说，人们渴望幸福，却无法具体指出他们想要什么样的幸福，拥有多少才算是幸福，因此，幸福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不确定的概念，无法进行量化。当我们以一种动态的视角来考

察幸福时，会发现它是随着时间和空间的变化而变化的。例如，当我们饥饿时，一块馒头可能就是幸福，但当我们吃饱后，馒头就不再是我们所渴望的。康德所提出的幸福概念，虽然不确定，却深刻地揭示了幸福的相对性和动态性。它并非一个静态的目标，而是会随着生活经历和个人需求不断演变。

某些观点认为幸福是一种主观体验，它因个人而异，也因时间和环境而异，带有较强的相对性。例如，奥地利心理学家弗洛伊德就认为幸福是一种主观的感受，因此探讨幸福可能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历史上，持有这种主观幸福观的人并不少见。这种观点认为，只要个人内心感到快乐和满足，那么他们就是幸福的，这意味着不同的人可能会体验到不同程度的幸福感，对某些人来说，知足是一

种常态，这使得他们经常感到幸福；然而，也有很多人总是不满足，即使在幸福之中也难以察觉。由于幸福是如此具有相对性和主观性的体验，我们很难准确地衡量或判断他人的幸福感。一个人所珍视的幸福，另一个人可能并不看重。这种认识的多样性表明，幸福是一个多维度的概念，需要我们从个人和社会的角度去理解和尊重。

还有观点认为幸福这个概念太过宽泛，以至于难以给出一个具体的定义。美国历史学家霍华德·曼福德·琼斯就是持这种看法的代表人物之一。他认为，尝试为幸福撰写一部传记是一项充满挑战的任务，这不仅因为幸福的概念包罗万象，而且也反映了撰写者可能过于自信甚至有些傲慢的态度。在琼斯看来，幸福的历史就等同于人类的历史，它渗透在人类的哲学、伦理学和文学之中。面对这样一个庞大而深邃的话题，琼斯质疑我们如何能够真正地研究其发展的历史。鉴于此，他断定幸福是一个难以界定的概念。

折中视角的福观点表明，幸福是一个多维度的、复杂的相对性主题，它与个体感知、主观愿望、环境及条件紧密相连，因此，任何试图简化或固定幸福定义的尝试都可能让这个深刻的主题处于封闭状态中。这一视角对于全球社会开放性地理解幸福内涵，相互尊重不同文化视域中的幸福理念，并进行有益于增进人类福祉的跨文化交流与文明融合，具有重要的现实价值。

    （四）简单生活的福概念

在积极、消极与折中幸福概念之外，还有一种观念得到人们普遍认可，那就是：简单生活便是幸福生活。这一观念强调的是内心的满足和对生活的简单享受，而不是物质财富的积累。简单生活往往与减少物质负担、降低生活压力、追求精神上的富足联系在一起。这种观念认为，幸福并不总是与拥有更多相关，而是与我们如何体验和欣赏生活中的小事有关。许多古代哲学家都有这样的思想，比如古希腊的斯多葛学派和东方的道家思想，都提倡俭朴生活和内心的平和。在现代社会，随着人们对快节奏生活和物质主义的反思，这种简单生活的理念也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

美国作家丽莎·普兰特对简单生活与幸福的关系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她的观点在当代社会产生了广泛的影响。普兰特认为，简单生活是一种追求内心宁静和个人真实的生活方式，它与物质财富的多少无关，而是一种生活态度和选择。她创办了《简单生活月刊》，围绕简单生活还出版了多部著作，如《简单生活就是美》《越简单越快乐》和《简单生活》，其中《简单生活》还被译成30多种文字，在全球范围内受到读者的喜爱，这也证明了她的理念具有普遍的吸引力和实践价值。她通过自己的实践和传播，为人们提供了一种新的生活选择，帮助人们重新审视和定义幸福。

普兰特认为：“幸福是什么？在我看来，幸福来源于‘简单生活’。文明只是外在依托，成功、财富只是外在的荣光，真正的幸福来自发现真实独特的自我，保持心灵的宁静。”（ 滕刚、高敬主编：《幸福是什么：全球 155 位大师谈幸福》，九州出版社2007年版，第3—4页）这一界定强调了个人内在的平和与自我发现的重要性。幸福不是由外在的物质条件所决定，而是源于个人对生活的内在态度和选择。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要放弃物质享受或降低生活标准，而是要更加注重生活质量和个人幸福感。这是一种选择，倡导人们有意识地减少不必要的物质负担和外在压力，从而获得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追求个人的兴趣、家庭的和谐以及精神上的满足。

普兰特所提倡的内在自我，是指一个人内心深处的价值观、信念、激情和生活的意义。她认为，许多人在忙碌的生活中失去了与内在自我的联系，变得过于依赖外在的认可和拥有的物质。这种生活方式虽然可能带来短暂的满足感，但长期来看，它可能导致内心的空虚。

根据普兰特的建议，要过上简单生活，人们需要做出一些改变，这些改变可能包括：

一是重新评估价值观：思考什么对自己真正重要，而不是盲目追求社会认为重要的事物。

二是减少物质负担：简化生活，减少不必要的物质消费，专注于真正带来幸福感的事物。

三是追求内心的热情：找到并培养自己的兴趣和激情，这些可以是艺术、运动、学习或其他任何能够带来内心满足的活动。

四是保持真实：诚实地面对自己和他人，不为迎合他人而失去自我。

五是寻找生活的意义：探索和定义个人的生活目标和意义，这可能与工作、家庭、社会贡献或其他个人追求有关。

从上述方面看，简单生活并不简单。比如在艺术、运动、学习等方面培养自己的兴趣和激情，真实地面对他人和自我，寻找生活的意义等，都是塑造自我人格魅力的重要途径。如果这些方面都得以实现，个人的生活将会变得无限充实和丰富多彩，而且心胸开阔、性格豁达。然而，要实现这些方面的要求，的确并非易事。

进一步讲，简单生活的观点鼓励人们从快节奏、高压力的生活中抽身，重新连接自己的内心世界，寻找一种更加平和、有意义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并不是逃避现实，而是一种更加积极的生活态度，它帮助人们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定位和方向。

普兰特所描绘的简单而幸福的生活是和谐的、发自心灵的呼声。她说，过简单的生活，“我们将变得更敏锐，能真正深入、透彻地体现和理解自己的生活，我们将为每一次日出、草木无声的生长而欣喜不已，我们将重新向自己喜爱的人们敞开心扉，表现真实的自然，热情地置身于家人、朋友之中，彼此关心，分享喜悦，真诚以对。那时我们将发现不能接近他人，因隔阂而不能相互沟通，不过是匆忙、疲惫造成的假象。只有当我们轻松下来，开始悠闲的生活才能体验亲密和谐，友爱无间。我们将不是在生活的表面游荡不定，而是深入进去，聆听生活本质的呼唤，让生活变得更有意义。”（ 滕刚、高敬主编：《幸福是什么：全球155位大师谈幸福》，九州出版社2007年版，第5页）分清外在世界与内在生活之间的关系，认识到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是内在自我，聚集于真实的自我，新生活面貌将向我们敞开，聆听生活本质的召唤，回归本真自我，必然拥抱有意义的生活。

这一观点与中国福文化中所主张的“幸福源自简单生活”的理念具有异曲同工之妙。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早已提倡“俭朴生活，幸福自来”的生活方式。《增广贤文》中的经典语句“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大厦千间，夜眠八尺”，就深刻阐释了生活所需其实极为有限、简约是福的道理。《论语·述而篇》中，孔子曾言：“发愤忘食，乐而忘忧，不知老之将至”，正在于强调寻找生活的意义，塑造自我人格修养给人带来的快乐。孔子评价颜回时说：“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论语·雍也》）这表明即使在物质条件匮乏的情况下，颜回依然能保持内心的快乐和满足，可以称得上简单而幸福生活的典范。孔子还说过：“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

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论语·里仁》）这些话深刻地告诫我们，应减少对物质的依赖，从而让生活变得更为简单和幸福。孔子进一步指出：“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论语·述而》）强调了要做有志向、有理想的君子，同样是简单而有价值的幸福生活写照。当然，这并不是提倡消极的人生态度，而是鼓励人们追求有价值、有意义的幸福生活。

事实上，大自然赋予我们的资源足以使人们享受到简单而幸福的生活。然而，如果人们贪婪地索取、无尽地掠夺自然资源，最终只会招致自然的惩罚。过度的奢华并非生活必需，反而可能成为人类进步的障碍，这已经是被历史所证明的事实。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提倡简单而幸福的生活，有着深刻的内蕴。

法国文艺复兴时期的思想家蒙田也认为，幸福的生活是自足的生活。他警告说：追逐名利、沉溺于狂欢和奢侈，不仅不是幸福，反而是通往幸福之路的最大约束。这些行为会扭曲人们的生活，虽然可以带来暂时的欢愉，但最终会成为虚妄的幻想，使人们的生活方式变得日益不健康，从而影响人们实现真正的幸福。

简单生活，是一种朴素而纯净的生活方式，是一种低碳生活式的幸福，它要求我们识别生活中真正不可或缺的核心要素，放弃那些可有可无的累赘。通过减少物质需求，我们可以消除生活中的喧嚣和复杂。当我们的需求减少，我们得到的幸福感反而增多。生活越是简单和朴素，我们的内心就越是充实和幸福。这一观念在全球不同文化中都得到了广泛的认同和推崇。

其实，幸福很简单，因为简单就是幸福。

“幸福”这个词，简单到几乎人人都能脱口而出，却也复杂到成为人类永恒的追求。它是人类生存和生活意义的核心，是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渴望。然而，通往幸福之路并非畅通无阻，而是充满了曲折、挑战和不确定性。正是这些曲折和艰难，赋予了幸福以神秘的魅力，让它成为人类文化中一个多面而丰富的主题。古今中外，无数的智者和思想家都在探索幸福的奥秘，他们的作品汗牛充栋，见证了福文化的深邃与博大。福文化在不同的社会和文明中展现出不同的色彩，它像一幅绚丽的画卷，描绘着人类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在这幅画卷上，每个人都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用自己的方式去诠释和体验幸福。正是这种多元和包容，让我们对幸福的探索永无止境，也让我们的生活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