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交织的球影身姿
——19世纪二三十年代厦门大学篮球运动掠影
陈明光
一
世界篮球运动已有130多年的历史。1892年，美国体育教授James Naismth创造了篮球运动规则，时称“篮球游戏”。
1936年《集美周刊》第二十卷第八九期合刊登载署名“郑法”的《篮球游戏规则》一文
1895年，篮球运动由美国传教士传入天津。次年，天津基督教青年会举行我国第一次篮球游戏表演。此后，篮球运动因其趣味性、技巧性、对抗性和团体协作精神，以及场地、设施简便，逐步由天津向各地推广，很快成为年轻人集中的大学、中学的主要体育活动之一，并从校园传入社区。1910年，篮球在我国第一届全国运动会成为男子表演项目，在1914年第二届全运会成为男子正式竞赛项目，1924年第三届全运会成为女子正式竞赛项目。
1908年，厦门同文书院的美国籍教师把篮球运动引入校园和社区，厦门成为我国较早开展近代体育项目的城市之一。陈嘉庚先生1913年创办的集美学校，率先在厦门推广校园篮球运动。集美学校男子篮球代表队一度是闽南地区篮球联赛的常胜将军。1922年，厦门大学将体育设为必修课，篮球列为男生的一个重点运动项目，女生也可以选修，各种篮球赛事应运而生。
今天，我们翻看19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有关文献记载和老照片，遥想当时厦门大学篮球场馆内外跃动的球员身姿，耳边仿佛犹闻此起彼伏的球声、哨音、掌声和呐喊。兹掠影二三，以飨同好。
二
据《厦大周刊》第136期报道，1926年1月1日下午，厦大体育教师与集美学校教师在厦门青年会举行一场篮球友谊赛，由蔡镜波担任裁判，厦大队胜出。这是迄今所见厦大教职工最早的一次对外篮球赛。
1927年12月15日开始的“各科学生篮球锦标赛”，是由校体育部组织的首次校级学生科际篮球联赛。据《厦大周刊》第177期报道，体育部指出：“提倡体育，非有比赛不可。宇宙间一切事事物物，何莫非相对的现象，一经比较，即能明瞭，体育何独不然？”并表达举办本次比赛的目的，一是唤起全校同学的体育精神，二是提高运动的标准，三是促进各科间的友谊感情，四是培养同学共同奋斗的力量。这次联赛虽然只有商科、教育科、法科和预科4队参赛，但是影响不小。同期《厦大周刊》载文描写了15日两场比赛的场内外情景和观赛感想：
十五日下午五时左右，气候温和，斜阳夕照，比赛未开始时，南北球场之四周，早有许多男女同学围聚，或坐或立。在南之球场，乃法科与商科比赛；在北之球场，乃预科与教育科比赛。参观者皆熙熙攘攘，兴高采烈，一种可喜可乐亦歌亦舞之态度，毕现于面。场中之球员，更是鼓勇精神，各献其技，进退前后，神乎其人。本校运动场上，顿时发生勃勃蓬蓬之气象。纵观两场比赛，其中最有价值之一点，亦即令人最可敬爱者，为胜者有满而不溢之美德，败者有再接再厉之精神，将来技术进步，定无限量云。
同期所载15日《比赛成绩表》，是迄今所见厦大篮球运动最早的比赛记录。
厦门大学建设初期位于演武大操场西面的蓝球场（照片原载《厦门大学已巳年刊》，1929年版）
本次联赛决赛在商科队与教育科队之间展开。经过两个加时赛，由校队主力陈国祥担任队长的商科队最终夺冠。
1928年春季，厦大举行获得林文庆校长以及张恒、孙贵定、刘树杞等教师捐款赞助的学生足球篮球比赛，商科、法科分获篮球、足球冠军。
1928年春厦大“各科篮球比赛报告”（载《厦大学生》第1期）
4月9日，在演武场举行颁奖仪式，因林文庆校长赴新加坡募资，由体育部主任张恒主持并致辞。《厦大周刊》第7卷第22期报道张恒致辞说：
本届春赛，各科健儿攻守有方，进退合节，尤以商科之迅疾、法科之沉毅为特色。体育非争蛮勇，实求心身并健、德技兼修。今之授奖，非止旌球场胜负，更欲诸君悟：胜负有时尽，而守规则、重公德、协群力之心无终穷。此心推至学问、事业，便是“止于至善”阶梯。
望持此念，勤训不懈，他日不仅为厦大之光，亦足为国民体育之楷模！
不难看出，张恒致辞主旨在于提倡“心身并健、德技兼修”，并进而“推至学问、事业”，指出参与竞技体育是践行“止于至善”校训的过程。这无疑是对陈嘉庚先生“三育并重”办学宗旨的具体阐述。
1931年厦大附属高级中学篮球代表队合影（原载厦门大学十周年纪念）
1932年，校体育部鉴于“本校同学对于篮球运动兴味特浓，各团体俱有篮球队之组织”（《厦大周刊》第280期），发起组织校级篮球公开赛，共有7支队伍参赛，分别冠名为潮州、全白、课余、囊三、星光、鹪鹩和空空。由此推测各队的组成不是以科为单位的，而是校内学生篮球爱好者之间自由组合。《厦大周刊》刊载的公开赛《秩序册》，为迄今所见厦大篮球比赛最早的《秩序册》。
1935年，由体育部主任黄炳坤发起“院际篮球锦标赛”，共有教育学院、法商学院、理学院、文学院、高中部和教职员队6队参赛，采取单循环赛制。其中，各队与教职员队之间为友谊赛，胜负不计入本队总分。赛事从5月6日开始，至5月20日结束。这次比赛的秩序表也保留下来了。
三
1924年秋，厦大正式组织男生校队。此后，男生校队经常参加校内外各种比赛，成绩斐然。1927年《厦大周刊》载文称赞“本校篮球队之奋勇善战”：
本校篮球队素负盛名，所向无敌，几有称霸闽南之慨。去冬远征沪渎，竟能战胜勇猛无匹誉满申江之约翰篮球队，实力之雄厚，阵线之整齐，可想而知矣！本学期人才济济，战斗力之强，并不因健将余怀安等之去而稍逊。观其日前与双十商业学校及美水兵两次比赛之胜利，足以证明。后卫蔡如川，如金城汤池，四面八方，从容应付，每使敌球无隙可乘。中锋吴再兴久历战场，经历宏富，奔走传递，均极送速。右前锋洪秀三投篮准确，十发九中。左前锋贺秩，如生龙活虎，驰骋全场，投篮既准，姿势又佳，后起之秀也。其他各队员球艺胥臻上乘，各有所长，临战时尤能钩心斗角，出奇制胜。
1927—1937年，厦大男生校队在“闽南联合运动会”篮球赛多次夺冠。尤以1932年以41:33击败集美学校联队轰动一时。
1926年和1929年厦大学生篮球代表队合影（原载《厦门大学已巳年刊》）
1930年3月间，厦大男生校队先后战胜来访的海军航空处篮球队和美舰228号篮球队，《厦大周刊》第227期以“篮球队旗开得胜”为题，报道了3月3日校队与美舰篮球队的比赛场景，略云：
下午四时，数百同学已将后台坐满。先由两队队长率领队员掷球练习，水兵俱身材高大，我军则短小精悍。四时半，公正人银笛一鸣，我军期南而战，开球未半分钟，我军以美妙之传递及准确之投掷，由右锋投入一球，首开纪录，一时掌声雷动。水兵不肯示弱，竭力反攻。但我军守卫木林殿，使敌人不得越雷池一步，益加联络，客篮途成众矢之的。计我军已得十八分，时水兵尚未有所获。结果第一半（场），我队以三十六对六胜。休息后，两队易地再战，我军阵势全换，但勇将之下，岂有弱兵。新军仍能保守上半时精神，传球神速，投掷美妙，使水兵寻不得其门而入。率先以六十六比十，我队大胜。闻水兵以比次见挫，定七日下午再来比赛，以图报复云。
1930年10月31日下午，男生校队邀请美国军舰水兵的“黑鹰”队来校进行的友谊赛颇引人注目。《厦大周刊》第297期刊载学生记者写的“中美大战!本校篮球队大胜美舰篮球队》一文，生动地再现比赛场景，今日读来仍不免喷饭：
黑鹰队，一个个，人强马壮，都吃得肥胖胖的，立在那里，便像开路神一样。可是记者看他们投篮的样子，便知道他们不是此道的能手。到底是终年在舰上的人呀，那里像我们在陆上任意驰驱！
我校选手身材虽差一点，可是短小精悍，灵活非常，在技术上，对方万万赶不上。果然，接触之后，一切都显露了，可怜他们枉生成一副似模似样的好身手！
今天表演，最精彩的是上半场，而精彩中的精彩却集中刘有土一身，他个人所得的分数便有三十分，占全队所得一半以上。下半场，我方调第二队作战，也杀得他们片甲不留，黑鹰变乌鸦！
《厦大周刊》第253期报道，1931年2月6日，厦大男生校队10人乘船北上，赴上海开启与暨南、交通、复旦、光华、沪南等多所大学的校际比赛。于3月11至15日连胜复旦、交通、光华三校的校队，“佳音传来，本校师生，无不眉飞色舞”。这次赴沪比赛的经费来自教师捐款，捐款人有林文庆校长以及余謇、孙贵定等教授。球队赴沪开支报账和捐款名单见载于《厦大周刊》第261期。
（原载于《炎黄纵横》2026年第2期，作者为厦门大学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