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女排腾飞之地

楚  欣

芗城，因芗江（九龙江）从身边流过，故而得名。封建社会时代，漳州的府衙曾长期设置于此，古城的一些旧建筑至今仍在。

这个向来以花果、鱼米之乡闻名于世的城市，如今更让人记住的是，中国女排腾飞之地。

提及中国女排的腾飞，事情要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说起。

那时，日理万机的周恩来总理针对中国体育运动的落后状况，指示各级政府“要把体育运动搞上去”。国家体委认真贯彻周总理的指示，措施之一就是派员到各地遴选体育训练基地。当年为中国排球南方训练基地选点的工作组到漳州后，经过一番考察，将其优势概括为“领导重视，群众喜爱，气候宜人，物产丰富”十六个字。其中“群众喜爱”这一条，指的是当地排球运动拥有广泛的群众基础。据历史记载，漳州自清末以来，就引进这个“洋玩意儿”。新中国成立后，曾拥有众多的男女业余排球队，当时国内的排坛名将，有几位还是出自漳州的。称这里为“排球之乡”可谓名副其实。正因具备如此关键的条件，漳州脱颖而出，被选定作中国排球南方训练基地。

1972年，县级市的漳州，属龙溪地区管辖。时为龙溪军分区司令员的于克钊，兼任龙溪地区革命委员会体委主任。这位山东汉子，在接到创建排球训练基地的任务时，以军人的特有作风，发动群众，就地取材。仅用了短短的28天，就建起了一座有六个排球场大的三合土场地，俗称“竹棚馆”。作为基地的第一任负责人，他被尊称为“排球司令”。

1976年在漳州排球大集训时，成立了国家女排，之后，国家女排每年都要来漳州集训。女排的姑娘们进驻后，并不嫌弃这座土里土气、极其简陋的训练馆，而是把它当成亲切的家。在教练的带领下，发扬“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竹棚精神”，立即投入严格的、大运动量的训练。第二年，国家体委正式在漳州投资兴建体育训练基地。基地对国家女排集训时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全方位的后勤保障，一段时间后，女排姑娘的弹跳力显著提高，反应迅速敏捷，身体各方面趋于平衡。取得这样好的训练效果，人们自然高兴，但一谈起原因，却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议论纷纷。有的认为，与漳州所处的地理经度有关；有的说，与队员们吃香蕉、龙眼、芦柑、甘蔗等水果有关；还有的说，与基地制订的“食谱”有关。这些说法虽然不无一定道理，但都没有找到关键处，也缺乏说服力。之后，人们经过仔细观察思考，认为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女排姑娘超乎常人的拼搏奋斗、吃苦耐劳的精神，即“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据介绍，中国女排每天训练分三段。上午4个小时，下午3个小时，晚上加练3个小时。有一次，教练组通知8个队员加练。晚上一到现场，却发现有15个队员等在那里。这是因为，那7名没有被通知的队员主动给自己施压，要求加练。

正是有着这种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中国女排姑娘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进行魔鬼般的严格训练，球艺突飞猛进，终于修成“正果”，冲出亚州，走向世界。1981年在日本，获得第三届世界杯冠军。1982年在秘鲁，获得第9届世界锦标赛冠军。1984年在美国洛杉机，获得第24届奥运会冠军。“文革”前国务院主管体育工作的贺龙副总理，对篮、排、足三大球的状况很关注，也很操心，生前曾动情地说过，“三大球不翻身，我死不瞑目”。中国女排一鼓作气，连续三次拔得世界头筹，这在中国三大球历史上，可谓空前，也是对九天之上的贺老总一个很好的汇报和宽慰。

中国女排取得如此骄人的成绩，令全国人民无比振奋，特别是女排训练所在地（即今芗城区）的老百姓，更是引以为荣。1985年，他们决定修建“中国女排‘三连冠’纪念碑”，以颂扬这支为国家争得崇高荣誉的体育队伍。

纪念碑建在体育训练基地的附近、新华北路三叉路口、面对福漳公路入漳处。碑的主体为银灰色的不朽钢板构成的三棱状直柱，高24米，冲天而起。顶部分叉成三支小柱，托着一个排球，象征中国女排“三连冠”。碑体正面朝东，前面塑立一尊高8米的中国女排队员铜像，左手捧着奖杯，右手举着花束，胸前挂着三枚金牌，背景是一组用花岗岩雕成的中国女排群像和各种动作造型，中间镌刻着奥运会会徽，上书“中国女排荣获三连冠纪念”字样。“三连冠”纪念碑落成后，备受各方的好评，很快就成为标志性建筑，到此参观、瞻仰的人络绎不绝。更让国人兴奋的是，纪念碑建成的前后期间，中国女排1985年在日本，夺得第四届世界杯冠军；1986年在捷克斯洛伐克，荣膺第十届世界锦标赛冠军。“三连冠”顿时变作了“五连冠”。中国女排也成为世界上第一支获得如此殊荣的排球队。

中国女排五连冠之后，不仅成为体育界高高飘扬的一面旗帜，更受到全国人民的钦佩与称赞。当时，我国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条件很差，面临着种种困难，极需一种能鼓舞人们奋发进取的精神。中国女排那种无私奉献，团结协作，艰苦拼搏，自强不息的表现，当即被提炼为“女排精神”，迅速在全国推开。《人民日报》还为此开辟“学女排，见行动”专栏，报道各行各业的人如何学习女排搞好本职工作。那些年，学习中国女排的活动，不断出现一次次高潮，对推动社会发展产生了很大的积极作用。

在学习女排的过程中，漳州市（原龙溪地区）表现得尤为热烈。1992年，中共漳州市委、市政府倡议建造“中国女排腾飞馆”，发出“人均捐赠一元钱”的号召，得到了全市老百姓的热烈响应。420万漳州人民共捐了500多万元。1994该馆建成，当时的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同志为“腾飞馆”题写了馆名。这个馆位于胜利公园附近，建筑面积6千多平方米，內设两个场地，以及两千多个座位的看台，并辟有“中国女排腾飞纪念展厅”。“腾飞馆”与“三连冠”纪念碑近在咫尺，二者相得益彰，构成了一幅中国女排拼搏奋斗、不断攀登世界体育竟技比赛高峰的历史画卷。

2000年，时任福建省省长的习近平同志，非常重视体育工作，尤其对中国女排训练基地的改造、提升十分关心。不仅派人实地了解，自己还专程到基地听取汇报，并当即决定建设新的训练馆。总投资1100多万元，其中省长基金就拨款450万元。这座训练馆主体建筑两层，训练场地近6千平方米，2004年3月建成。巧合的是，与“三连冠”纪念碑建成前后出现的情况相似，女排新训练馆建成的前后，即2003年1月和2004年8月，从陪打教练一路走来的陈忠和（漳州龙海人）率领中国女排，接连夺得了第9届世界杯冠军与第29届奥运会冠军，再次让国人对女排精神括目相看。美联社曾因此发布一条消息，题为“中国南方秘密训练基地又缔造神话”。近日，笔者于互联网上重温雅典奥运会中国女排最终以3比2逆转俄罗斯女排取得胜利的惊心动魄场面，依然感到振奋与激动。

“行行重行行，……道路阻且长”。中国女排克服各种艰难险阻，不断前进。2013年世界杯，2016年里约奥运会，又分别再度登上世界最高领奖台。习近平总书记在接见里约奥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时，特别提到中国女排。他说，“中国女排不畏强手，英勇顽强，打出了风格，打出了水平，时隔12年再夺奥运金牌，充分展现了中国女排精神，全国人民都很振奋。”习总书记的接见和重要讲话，是对中国女排和“女排精神”的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说明中国女排和“女排精神”在我们时代有着不可替代的特殊地位和特殊作用。

中国女排长期以来的出色表现，誉满全球，然而电影界却没有将其事迹搬上银幕，因此坊间一直有个声音，即“我们还欠女排一部电影”。不过，近日有消息传来，国家体育总局今年1月下旬召开会议，确定电影《中国女排》将于下半年开机，2019年国庆70周年时作为献礼片开播。总局领导指出，这是落实习近平总书记体育思想的重要举措，也是弘扬体育精神，发展体育文化、凝聚中国力量的重要举措，一定要制作好。据知情者透露，电影《中国女排》，将以惠若琪在里约奥运会女排决赛的一记探头球为切入点，展现中国女排三十余年的奋斗历程和为国争光的感人故事，宣扬“女排精神”。

当然，世界上没有绝对不败的常胜将军，体育比赛也是如此，不可能有永远的冠军。从1981年开始，中国女排虽然多次拿到世界冠军，但也有过失败的时候，甚至跌落到七八名之外，连小组都没能出线。然而，一代代的女排姑娘们，不忘初心，坚持从严从难从实战出发，刻苦训练，比赛时咬紧牙关，一分一分地拼，绝不放弃任何取胜的机会。正如主教练郎平所说，“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要竭尽全力。一路上虽然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因此，几十年来，无论中国女排战绩如何，国人对她们都怀有深深的感情；“女排精神”更是从未受过任何怀疑，而是始终为中国人民所学习、所遵循，并不断发扬光大，成为实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一个典范。

因为漳州体育训练基地是中国女排组建、起飞和常来集训的地方，有“冠军摇篮”之誉，从而备受关怀。如今，这里的面貌发生了根本变化，与当年的“竹棚馆”比较，已是不可同日而论。这里，不仅有体育比赛场所，还有包括女排公寓在内的运动员宿舍3栋，双层多功能训练馆一座，以及科医后勤等设施，环境相当优美。那栋被称为“冠军楼”的白色建筑，是早些时候女排队员的宿舍，建于1986年。所用的资金，是训练基地员工将历年来准备盖职工宿舍所积攒的钱捐献出来的。二十年前我曾来过，当时房间的门上都有队员（或教练、工作人员）的名字。此次赴芗城采风，再次到了这里。虽然楼房正在整修刷新，门上的名字尚未补写。但走过它的时候，依然有一种仰慕的感觉。

引领参观的基地主任黄奇山告诉我，中国女排姑娘们像候鸟一样，不日将来基地训练，他们正在做好准备工作。中国女排成长、腾飞的过程中，包括芗城区在内的广大群众，给予了很多的厚爱与帮助。这一点，女排姑娘们深有体会。正如1998年，郎平在漳州体育训练基地写下的留言：“我们永远记住漳州人民对中国女排的特殊感情，特殊理解，特殊支持。”

几十年间，中国女排因为根植于广大人民群众之中，接地气，从而能够不断进步。可以预见，“女排精神”今后也将一如既往，发扬光大，激励全国人民前进在为实现“中国梦”而奋斗的大道上。

采风归来，撰写此文时，笔者从媒体报道中获悉，2018年3月25日，中国女排第45次回漳州基地集训，历时三周。期间受到了当地干部群众的热烈欢迎，她们表示，新一届的中国女排要发扬老女排精神，不忘初心，从零开始，刻苦训练，争取在国际赛场上继续为国争光，以不负“娘家”人的殷切希望。

（原载于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省作协“走进八闽”文化采风系列之《走进芗城》；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