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毅夫说两岸·

《两岸家书》的故事（一）

汪毅夫

2023年，我到中国闽台缘博物馆观看《两岸家书》展，被该展的选题和选材震撼到了。也是从2023年开始，我全程从旁协助福建省广播影视集团影视版《两岸家书》的制作。该影视版《两岸家书》后来获得国家“五个一工程奖”，让我也从旁乐了一把。

2025年9月，中国闽台缘博物馆出了一本图书版的《两岸家书》，我为这本书写了书评，书评在新华网上的阅读量近20万。今年5月我到福建参加咨询服务活动时，在东山档案馆看了档案馆版的《两岸家书》展，今年9月又在厦大看了校园思政课的优秀教材《两岸家书》展。作为《两岸家书》展的热心观众，我想就“《两岸家书》与‘两岸同胞同属中华民族’”的主题，同各位分享点滴观感。

中国闽台缘博物馆版的《两岸家书》展，有王忠孝晚年在台湾写给儿子的三封家书。在所见《两岸家书》展里，似此南明后期的家书，作为大陆到台移民“迁台记忆”的史料，是相对稀缺、相当珍贵的。

常听得有台湾同胞说：“我的祖宗明朝尾跟随郑成功过台湾”。“郑成功过台湾”时已入清、时当南明后期，所谓“明朝尾”即南明后期；所谓“跟随郑成功过台湾”，延伸而言之是“跟随明郑过台湾”。我们知道，“明朝尾”大陆向台湾的移民主要包括1661年郑成功进军台湾率领的军事移民、1661年清政府“迁界”前后响应郑成功“移我东土，开辟草莱”号召的沿海流民移民，和1664年郑经带领的明宗室、官绅和兵丁的流亡移民。王忠孝属于流亡移民，是“明朝尾追随明郑过台湾”的移民群体之一员，如陈孔立《台湾历史纲要》（九州出版社1996年版）记：“康熙三年（1664年），郑氏在大陆沿海诸岛尽失，郑经率部分将士及眷口退到台湾。当时有一批明朝宗室及故老、乡绅相从过台，宁靖王朱术桂、鲁王世子朱桓以及王忠孝、辜朝荐、沈佺期等都是在这时移居台湾的”。

王忠孝是福建惠安人，明崇祯元年（1628）戊辰科二甲第32名进士，官至兵部侍郎。明亡以后，一路追随南明王朝直到台湾并终老焉。王忠孝在台湾写的三封家书，主要内容一是关于身后遗著、关于中华文明传承的：“所著《四书语录》《易经测略》《诗经语录》《孝经解》《四居录》及奏议诗文等若干卷，可详读，学究平实，语示□人。诸孙能成立，刊刻传家，亦可教子弟及两房诸侄孙，俱以孝友敦睦为首务，尔当躬先行之。吾若尚有数命，得入家国，则耳提面命，是吾家之福也”；二是关于身后丧事如何办理的，举凡在家乡挂衣招魂、开设灵堂、接受祭奠、选择墓穴、扶柩归葬，一一交代。家书明白如话，展览又有解说，观众自然看得明白也听得明白。唯其中“成服子侄准礼，别族人可辞之”一语宜有说焉。简而言之，“成服子侄”即举办丧事时，死者的子侄按照跟死者的关系穿戴等级不同的孝服，所谓披麻戴孝。孝服分斩衰、齐衰、大功、小功和缌麻五等，称五服。五服又指家族，五服之外即是“别族”。五服是宗法制度的要义之一。宗法是以家族为中心，按照血统区分嫡庶、亲疏关系的法则，宗法制度则是保障宗法法则实施的一整套、相关联的规定。“成服子侄准礼，别族人可辞之”是王忠孝临终的要求，也是他对于中国宗法制度的至死坚守。

（作者系全国台湾研究会会长，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