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罕见的东山“帝祖”信俗
刘小龙
东山铜陵关帝庙全景
东山岛铜陵关帝庙为台湾及海外众多关帝宫庙的香缘祖庙，全岛百姓自古以来共尊关帝为祖的信俗举世罕见。数百年来，这种家家户户世设家祭供奉“帝祖”的习俗，形成一道绝世仅有的文化风景线。我们走在东山岛城乡的大街小巷，可以看到每户人家的大厅中堂，都供奉着关帝像，挂着关帝联。20世纪90年代初，俄罗斯科学院院士、著名汉学家鲍利斯·李沃维奇·里弗京与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关公文化专业委员会主任胡小伟等一行人到东山考察时不禁惊叹：“神奇的东山岛，家家都是关帝庙!”
东山铜陵关帝庙剪磁雕屋脊
打开清代的《铜山志》,我们知道，东山岛原为草莱丛生的“海中牧薮”。洪武二十年(1387年)明太祖朱元璋派遣江夏侯周德兴主持闽省军务，建置铜山守御千户所城，铜山成为闽海兵戍重镇，随之渔农工商各业兴起，陆海交通拓连闽南、粤东以及台澎，经济社会很快走向繁荣。江夏侯在东山建城的同时兴建了关王庙，崇祀“忠勇仁义”的战神关公以庇护守御官兵，“官兵赖之”,故岛上军民百姓尊奉关公为最高的地方保护神。
东山铜陵关帝庙武圣殿
明清鼎革时期，东山成为民族英雄郑成功驻兵把守的重要据地，郑成功不仅亲临东山募兵、筹饷、训练水师，还先后派出张进、万礼、蔡禄、刘国轩、黄廷、林陛等四十余名重要部将据守东山。郑成功收复台湾后不久逝世，其子郑经也派重兵把守于此。
清初江日升《台湾外记》等史料记载：康熙三年(1664年)三月，清军攻入东山，屠戮掠夺，摧城焚居，杀死百姓一万余人，逼逐余下的三万多人“迁界”人徙漳州、潮州，全岛顿成废墟。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清廷收复台湾之后，派重兵驻镇东山，视“复界”后陆续回归家园的东山百姓为“奸民”“贼逆”,采取轻蔑态度，迟迟不予注册入籍，而将原为军籍的数万岛民列为“黑户”,打入另册，任由官兵欺压凌辱，横征暴敛。东山百姓“哀鸿甫集，嗷嗷待哺”,苦海难离，为此常到重新修复的关帝庙焚香祷告，祈请关帝爷伸张正义，为民请命，佑民入籍。
东山铜陵关帝庙木构匾额
当时东山岛上人口最多的铜山所城地归漳浦县辖。相传为了此事，关帝显身策马渡海人入县府慷慨辩诉，申明义理，促使知县陈汝咸动了恤民之心，愿遵关帝圣意表奏朝廷重开审议。关帝归庙后又托梦于城中各大姓族长，敦促到庙会商。翌晨，众族长不约而同来到关帝庙，皆言昨夜关帝托商人籍大事，知是圣意关怀，无不感恩戴德。遂会拟申籍文书，焚香祷告关帝，得关帝恩允，义认全城百姓为其后嗣裔孙，共“分为七房”,“叔伯甥舅彼此手足”,立“关永茂”为总户主姓名，重新呈请入籍。仰赖关帝殊恩，铜山百姓终于康熙五十年(1711年)起被清廷批准人登正册成为“有籍之人”，争得求学、入职、诉讼、置产等生存发展权利，减免了各种税赋徭役，得以安居乐业。
东山铜陵关帝庙内殿
来到东山关帝庙，可见左廊犹存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所立《公立关永茂碑记》。碑文表明，当时岛上地属漳浦的铜山(铜陵)百姓立总户名为“关永茂”,此间，地属诏安五都的百姓立总户名为“关世贤”(铜山所城以外各个乡社是时地属诏安县),全岛百姓“共尊关圣帝君为祖”,以神人默契的形式，成为关帝的后嗣裔孙。
数百年来，东山百姓本着“敬宗法祖”的传统礼教，一直把朝野同尊、儒释道三教供奉的关帝，当作至高无上的万能祖神，并渐渐形成独特的信仰礼俗习惯，留下绚丽多彩的东山“帝祖”信俗奇观。
东山百姓凡新居落成乔迁入宅，或是子孙成婚自立门户，必由最大长辈舅父(或内兄弟)赠送“帝祖”神像并颂联一套(俗称“母舅联”),悬挂于大厅中堂，承传敬帝祀祖之家风，以庇荫子孙后代平安吉利，家业兴旺。平时凡生活、生产大事，必告“帝祖”,恭请帝祖爷做主；遇有疑难事必请帝祖爷主意决断或点拨消解。每日晨昏，百姓必于家中焚香点烛礼祀“帝祖”,并于每月初一、十五尽礼“孝敬”或到“帝祖庙”进香上供。此外，还保存着一系列特色信俗活动。
新年开正，东山百姓必卜吉日举行关帝游春巡境的盛大民俗文化活动，祈望圣灵镇邪驱魔，消灾赐福，护境安民。“帝祖”出巡之时，舞龙舞狮，阵头艺阁，万民空巷夹道礼拜，沿路设坛献供，极尽隆重。
正月十五元宵夜，百姓携老扶幼，或夫妻相携，到关帝庙“乞福”：或“乞龟”“乞桃”，或“乞柑”“乞灯”“乞钱”，许愿还愿，祈福祈安。
每年农历五月十三关帝圣诞特祭日，都要举行隆重节庆祀典。新时期以来的海峡两岸(福建东山)关帝文化旅游节至今已举办三十四届。节庆期间，各地各界嘉宾云聚、台湾与海外同胞参与，岛内外各处庙友来会，各种活动项目同时举行，场景更为隆盛壮观。祀典活动过后，“帝祖”再度启驾巡安全境，盛况空前。此日起，百姓于关帝庙前搭筑戏台搬演连棚大戏为关帝老祖爷庆寿祝嘏，请闽南漳州、泉州或粤东潮汕地区的戏班进岛献艺，从五月十三起鼓演出，一直演到六月廿四，甚至演到六月底。
每年年终岁尾，东山百姓还有到关帝庙拜谢天公(玉皇大帝)的礼俗。拜谢天公最诚敬最隆重当为铜陵镇的渔船户与商户(现今包括台商)。年底，各家老板率员工，抬全猪全羊，载鸡鸭鱼虾、糕粿酒饼和金屯金船等供品，轮流抵达关帝庙进祭，报谢天公赐福与“帝祖”恩典。此间，关帝庙每天得安排好几场祭礼，从早到晚香火云蒸霞蔚，人众川流不息，其场面极为隆盛。
大年除夕，百姓在家围炉吃“团圆饭”过后，扶老携幼进庙“守夜”，为趋祥避祸，到大殿里“穿桌脚”，或在庙内“蹲庙角”，直到子夜时分，大家争上新年第一柱香，以祈新年大吉大利……
东山是全国去台人数最多的沿海岛县，至今全台湾约有30万东山籍同胞及其后裔。台北、基隆、台南、高雄、澎湖、金门六个“东山同乡会”的会馆都设有关帝的神坛。许多居台和徙外的同胞亦与祖籍地亲人一样，自认为关帝后嗣裔孙，家设祭坛崇祀“帝祖”,以铭关帝恩义。因此，东山铜陵关帝庙的“帝祖”对于台湾众多关帝宫庙和广大同胞信众来说，既是祖庙之祖，又是祖家之祖。东山关帝信俗文化几经历史沧桑变革仍保存往昔的绚丽奇彩并不断发扬光大，源源延播于台湾，在海峡两岸及海外民间信仰圈中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影响和作用，此一举世罕见的信俗足以震撼人心!
（原载于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省作协《“走进八闽”旅游景区·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