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语族史前文化”专论·
03. 拉皮塔文化的分布、年代与特征
拉皮塔文化首先是由一个具有鲜明特征的陶器群来界定的。陶器均用泥条盘筑或泥饼贴筑而成，然后再用拍子加工器壁，器内往往有拍打的痕迹。绝大部分陶器夹砂，器表颜色以红褐或褐色为主。经测定，陶器的烧成火候一般在500～600℃,最高温度没有超过800℃。考古发掘至今仍没有发现陶窑，根据波利尼西亚民族志的材料，多数学者认为，拉皮塔的陶器是露天烧成的。由于烧成火候不均，器表的颜色也是不均匀的。
拉皮塔文化的陶器器类有罐、豆、盘、器座和碗等,可分为素面陶和带纹饰的陶器两类。纹饰多施于豆、折肩罐、折肩碗、平底盘和器座等器类上。素面陶器多为形体较大的罐和各种类型的碗 (图２)。基尔希 (Kirch)等认为，素面陶器和饰纹陶器的功能应该是有区别的；大型的素面陶罐是储藏器具，而饰纹陶器大多是盛食器。较为独特的是，拉皮塔文化的所有陶器均非炊器，器表不见烧烤烟痕，器内亦没有食垢遗痕，考古材料表明，拉皮塔文化的居民是用地灶和石烹法来烧煮食物的。在拉皮塔文化的许多遗址中都发现了地灶，这种灶是在地上挖一浅坑，内堆石块，先用椰子果皮烧热石块，然后再将食物放入灶中并将灶用椰子树叶和土盖住，这样经过一定时间，食物就被焖熟了。
虽然在大多数遗址中，带纹饰的陶器不足总数的１０％，但这些陶器却是拉皮塔文化的代表性特征，其中饰压印纹的陶器最具特色。在装饰风格方面，拉皮塔文化的代表性主体花纹是格式化的齿状压印纹和刻划纹.齿状压印纹包括直线、弧线和圆圈等, 由齿状纹组成的人面形和几何形的装饰主题，多见于陶器的外表，但少数亦施于器内，这类纹饰经米德(Sidney Mead)、格林(RogerGreen)、夏普 (NancySharp)等学者的研究，极大地推动了学术界对拉皮塔文化的认识。米德用结构研究法将纹饰解析为设计元素、母题、变异主题、区域标志和设计区间等方面，进而发现拉皮塔的陶器装饰是有一套构图规则的。米德的这一理论经格林等的推广，已被学术界广泛接受。据格林的统计，拉皮塔陶器的装饰母题约有１３０个 (图３)。在不同的地区和遗址中，装饰母题的种类是有区别的，这是拉皮塔文化分区和分期研究的基础材料之一。格林在将拉皮塔陶器的装饰主题与民族志所记载的美拉尼西亚和波利尼西亚人的文身和树皮布纹样进行比较后，认为相当一部分陶器压印纹是模仿文身和树皮布装饰花纹的。基尔希认为，饰人面纹的陶器应该是文身的延伸，因为人面纹只发现于豆和桶状器座上，这些陶器只发现于房子周围，可能与当时人的祖先崇拜有关,应是仪式用具。马绍尔 (YvonneMarshall)根据民族志的材料,认为拉皮塔文化的陶器制作是有性别分工的，饰纹陶器由男性来制造，而素面陶当是女性的产品。
图2 拉皮塔文化的陶器
图３ 拉皮塔文化陶器的装饰母题
拉皮塔文化的其他特征还包括:聚落多位于海岸边的沙滩台地或紧邻海岸的小岛上；石器有石锛、黑曜石和燧石刮削器、石凿、网坠、灶石等,其中石锛多为长条梯形，无段 (图４)；用海贝壳制成的装饰品和工具种类有刮削器、凿、鱼钩、针、锥子、环、镯子、珠子等；其经济形态以海洋捕捞为主，遗址中往往出土大量的鱼骨和贝壳;家养动物有猪、狗和鸡等；从事园圃种植业，种植薯芋、芋头、香蕉、面包果、椰子等.比较语言学的研究表明，当时或许种植水稻，但考古发掘迄今尚未发现稻作的遗存。对石器原料和陶器的夹砂所进行的地球化学分析表明，拉皮塔文化不同地区之间的交流相当频繁，其交流的物品包括黑曜石、燧石、陶器、特殊海贝装饰品以及灶石等。
图４ 拉皮塔文化的石锛
拉皮塔的分布范围东西长达４３００千米,西自巴布亚新几内亚的穆绍 (Mussau)岛，东到萨摩亚。根据对陶器和聚落形态的研究，学术界一般将拉皮塔文化分成四个亚区:远西部拉皮塔 (Far WesternLapita)，主要指俾斯麦群岛地区；西部拉皮塔(Western Lapita)，含所罗门群岛及邻近地区；东部拉皮(Eastern Lapita)，主要指斐济、汤加和萨摩亚一带；南部拉皮塔 (Southern Lapita)。
在不同的区域，拉皮塔文化的陶器和聚落形态既有相似之处，也表现出一定的差异。就聚落形态而言，绝大部分拉皮塔文化的遗址都紧邻海滩，高出现在海平面２~４米，但其西部地区多以干栏式建筑为主，东部地区的房屋则多为地面建筑。基尔希认为，造成这一差异的主要原因在于，西部地区在拉皮塔文化的居民到来之前早已有人居住，拉皮塔人为了躲避战争和霍乱只好临海而居。到了东部地区，这些岛屿在拉皮塔人到来之前，从未有人踏足，拉皮塔人便可以安心地居住在这些岛屿上了。陶器的差别也是相当大的。西部地区的饰人面纹的陶器在比例上远远高于东部地区，某些器形如器座等也不见于东部地区 (图５)。
图５ 拉皮塔文化陶器的分区特征
已经公布的有关拉皮塔文化的１４C数据已达２００多个。根据这些数据，可知拉皮塔文化的绝对年代在公元前１６００年至前５００年。已知最早的拉皮塔文化的遗址于公元前１５５０年至前１４００年出现于俾斯麦群岛附近。较具代表性的遗址是位于穆绍岛上的特拉帕克马莱 (Talepakemalai)遗址。此遗址在１９８５—１９８８年间，由基尔希等进行了一定规模的发掘.拉皮塔文化的居民在俾斯麦群岛地区活动了２００~３００年后，便开始向东部和南部扩散。现有的考古材料表明，至迟在公元前１２００年左右，拉皮塔文化便出现在所罗门群岛东部地区的圣克鲁斯一带。大约就在同时，拉皮塔文化的居民穿过了圣克鲁斯和斐济之间的８００多千米的海域，到达了波利尼西亚西部的汤加和萨摩亚一带,这也是人类第一次涉足这些岛屿。这表明，拉皮塔人一旦离开了俾斯麦群岛，其扩散的速度是相当快的。在向东开辟新移民地的同时，有一部分拉皮塔人向南航行，至迟于公元前１０００年左右发现并移民新喀里多尼亚岛。在拉皮塔人到达的地方，总有一部分人留下来繁衍后代，如果以２０年作为一代人的话，那么拉皮塔人用了１５~２０代人的时间就完成了跨越４５００千米的大移民,平均每代人向东或向南扩张１８０~３００千米.这一速度是相当惊人的!
那么，是什么因素驱使拉皮塔人不断地向外扩散呢? 考古材料不可能对这一问题提供肯定性的答案，但这并不妨碍学者们对此进行推测。民族志学家古迪纳夫 (WardGoodenough)认为, 南岛语族向太平洋地区扩散是为了寻求更好的贸易资源。基尔希认为，贸易需求不大适合解释拉皮塔文化的扩张，因为大洋洲东部可贸易的资源相当缺乏。他认为，南岛语族人实行财产嫡长子继承制，这可能驱使非嫡长子的家庭不断向外寻求新土地，从而造成了拉皮塔文化的快速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