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医养结合的成功案例

——漳州正兴新来福养护院记略

唐  颐

一

著名作家周大新新作《天黑得很慢》推出后，一石击起千层浪，迅速引发社会热议。这是中国第一部全面关注“变老”话题的长篇小说，主要情节是通过一位陪护员用亲身经历讲述陪护老人的故事，揭示了中国当下社会的种种问题：养老、就医、亲子关系、黄昏恋、失能失智、临终关怀，等等。作者是要告诉读者，变老就像夏季，天黑得很慢。

毋庸置疑，就如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所言：“老人是对老年一无所知的孩子”。很多老人并没有做好面对老年的准备，他们以为这段路与以前走过的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路段没有什么太大不同，殊不知，这段路上，孤独是必须品尝的苦酒。还有，一路险情环生，各种稀奇古怪的病都可能缠住你的身子。再有，当这段路的光线逐渐暗淡并终将没入黑暗之时，特别渴望温暖的爱之光来照射。《天黑得很慢》告诉已老的、将老的和终要老的人，人老之后，需要的东西太多了，但最重要的是爱——来自亲人的、他人的、单位的、社会的爱。

中国老龄化速度快、规模大，举世罕见。官方统计数据公布，1999年60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10%，2000年6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7%，中国以此为标志进入了老龄社会。到了2017年底，60岁以上人口达到2.41亿，65岁以上人口达到1.58亿，而且以每年1000万的数量增长。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构建养老、孝老、敬老政策体系和社会环境，推进医养结合，加快老龄事业和产业发展。”2018年李克强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中10次提到“养老”。所以，我国社会快速老龄化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随着高龄老人队伍不断壮大，这些老年人整体健康问题越来越突出，对医疗与养老相结合服务的需求不断加大，医养结合成了一种最具有前景的养老模式。何谓“医养结合”？即是医疗资源与养老资源相结合，实现社会资源利用的最大化，实现“有病治病、无病疗养”的养老保障模式创新。一般养老机构只负责老人的护理以及日常活动组织，以一个社区或者公寓的形式存在，而医养模式则让养老机构注入医疗设施，老人在养老机构里得到的不仅是生活上的照顾，而且能够得到定期的医疗检查，生病了可以得到及时医治，并有专业护理人员进行照顾。

正因为“推进医养结合”被写入十九大报告，说明了这个养老模式的重要性。但如何立足本地实际，针对不同类别的老年人，探索一条接地气的医养结合养老模式，是各级政府和社会各界努力的方向。

二

漳州正兴新来福养护院的内墙挂着一块牌子，简明扼要，一目了然：

投资人：赖建辉

成立时间：2015年2月25日

机构性质：民办非营利性高端养老机构

收治对象：失能、半失能老人

服务模式：医养结合

服务标准：治疗综合化、护理整体化、病房家庭化、管理智能化

建筑面积：6000平方米，拥有前后3000平方米的花园

床位总数：168张

赖建辉，漳州平和人，他与他的正兴车轮集团有限公司是个传奇，概况如下：“正兴集团”成立于2003年6月，专业从事各型汽车车轮的研发、生产与销售，是中国车轮行业遥遥领先的龙头企业。2011年5月13日，正兴集团在纽交所成功上市，是中国汽车工业第一家在纽交所IP0上市的民营企业。正兴集团以车轮为主业，业务板块覆盖教育、医疗、旅游、养老等第三产业，每一个产业均在区域市场占据较大市场份额。

那年惊蛰季节，我慕名前往正兴新来福养护院采访，陈臻院长带领我先参观正兴医院。这是一家新建成且正式运营5年的三级医院，占地150亩，现有病床800张（规划1600张病床），员工1400多人。目前在漳州地区技术领先的学科有微创外科、乳腺外科、新生儿科、泌尿肾病科、肿瘤科、骨科、手足显微外科等。

正兴医院的住院大楼专门架设一条200多米长的全封闭长廊连接养护院，这条长廊也是养护院“医养结合”的宣传廊。陈臻院长同时兼任正兴医院副院长，一路为我介绍正兴医院与养护院的关系，我很快弄清楚了何谓医养结合的无缝对接。目前养护院收住168人，年龄最大的100岁，最小47岁（因车祸致残），平均年龄84岁。多为高龄失能性老人，患有高血压、糖尿病等8种基础病，35-45%老人长年处于临床住院状态。针对这样老人，“老有所医”往往比“老有所养”更显急迫与重要，因此，这时医疗资源是否强大，就成了老人和家属最为关注选项。若只是由小诊所、小医院支撑，很多急、难、重症处理不了，而老人的急、难、重症又特别多。正兴医院将其老年病科直接划入养护院，由养护院直管，现有医师16人（高级3人、中级4人、初级9人），护士47人，护工35人。这样老人住在养护院可以不换病床，只要切换电脑系统即可，最大限度地方便了老人和家属。所以此模式一推开便受到市场热捧，现已出现一床难求的局面，眼下预约入住的老人络绎不绝。

陈院长告诉我，养护院创建之初，正兴集团认真进行了市场调查，漳州500万人口中，60岁以上人群近70万。而这庞大老人队伍中，大都能自理，若无特殊原因，不愿意入住养老机构，只有失能、半失能型老人及家属，才渴望得到“医养结合”的救治和安养。但对这些老人，小机构收不了，大机构（包括大医院）不愿收。所以，他们选择从这里入手，建立面向失能、半失能老人为主要对像的养护院。并根椐省内同行价格和漳州医院护工价格，确定以4100—6600元/月为主要价位的多元价目表，供市场选择，果然深受社会欢迎。

三

这是发生在养护院的真实故事：一个89岁老人坚持要上手术台。

林女士退休前是漳州卫校教师，医学专业学科造诣颇深。她与老伴2017年2月入住正兴新来福养护院，老伴患有阿尔茨海病，她自己患有高血压2级（属高危）、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房颤动、低胆白血症等多种疾病，而且之前做过胃大部分切除、双侧卵巢囊肿切除、右侧人工股骨头置换三次大手术。日常行动需要轮椅代步。

林女士这一次胆囊炎发作来得凶猛，胆囊结石3.5cm，卡在胆囊出口，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浑身疼痛，药物已经控制不下。为此，养护院一次次邀请正兴医院呼吸内科、普外科、营养科、麻醉科专家们一起，共同研讨治疗方案，最后一致意见，除了手术没有更好解决办法，只是手术风险太大。林女士认为，比起死亡，更令她恐惧的是长时间的疼痛，她坚持要上手术台“搏一搏”。但林女士的想法遭到儿孙们反对，大家认为手术风险太高，老人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可是林女士主意已定，说：活就要活得有质量，没手术不如死了算了。家人们只得妥协，决定冒险一搏。

前来参加会诊的微创外科主任李建国教授这次也踫上难题了，林女士的心肺功能和身体状况实在不容乐观。但是，作为一名讲责任的医生，李建国还是想为患者减轻疼痛，提高生活质量拼上一拼，这也是他的一贯作风。

决定要为林女士进行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后，医院与养护院进行了无缝对接。首先，养护院将林女士的监护状态从“养老”模式调换的“医疗”模式，不需要转换科室和调整床位，即可完成相应的营养支持和术前准备。其次，正兴医院普外科、麻醉科等几个科室多次会诊、指导，待相关指征符合手术要求后，于2018年1月25日在普外科进行手术，术程顺利，术后恢复良好。全程不需要重复检查，不需要转院手续。两周之后，林女士转回养护院，待病情稳定后，监护状态又从“医疗”转为“养老”。

四

走进养护院，给我的印象是即像医院又不像医院。说它像医院，因为医生、护士、护工着装统一、整洁，房间的许多设施就是医疗设施，比如那张价值一万多元的可移动、可升降的专业用床。说它不像医院，养护院那幢大楼装修得如同星级宾馆，院子前后花园绿地，让人感到温馨大气。1000多平方米的大厅分为四大区域：餐饮区、休闲区、娱乐区、康复区，设施齐全高端。即使老人住房也是按照标准病房加上家庭元素、个人信仰习惯等布置，有的房间挂着毛泽东主席像，有的挂着“中国结”“福”字及家庭照片组合，有的则分别挂着观音、耶稣或圣母玛丽亚画像，总之，到处洋溢着居、养、乐相结合的快乐生活氛围。

我们随意走入一个房间，只见一对耄耋之年的姐妹躺在各自床上，手里各拿着一张稿件，相向而对，相聊甚欢。我凑上前问候，她们听说我是记者，就把稿件递给我“斧正”。原来是老姐妹唱和的诗稿，我连连称赞，并大声地朗读起来。这是5床的陈碧瑶女士写给6床方良英大姐的：

南下革命，人品特好;

海纳百川，广交朋友;

性情开朗，笑口常开;

助人为乐，子女孝顺;

幸福生活，安度晚年。

她同时写一首送给17床的章济川大哥：

南下革命，功绩显著;

思想开朗，助人为乐;

专做善事，夫妻恩爱;

福寿满堂，乐享天年。

方良英与章济川联名写一首为陈碧瑶老友贺新年：

青年闹革命，老时来住院。

坐地日行八万里，卧床“血战”不生气。

面线线面专业户，轮椅伴行靠自己。

钢铁意志巾帼心，活到百岁不封顶。

这3位老人都是离休老干部，又是老战友、老同事，他们邂逅在养护院，珍惜几十年的革命友谊，为养护院给他们提供了朝夕相处的环境感到高兴，对养护院工作是满意的。方良英老人还写词谱曲，创作一首《老人是个宝》的歌曲：

老人好啊老人好，世上人人都会老;

经历丰富阅历宽广，人人都有闪光点。

尊重老人爱护老人，养护院里大发扬;

院长医生护士护工，个个都为老人忙。

老人高兴住得安心，医生护士是亲人;

广交朋友健康长寿，养护院是大家庭。

护士告诉我们，今年养护院新年联欢会上，方良英老人还上台演唱自己创作的歌曲，不仅活跃了气氛，也鼓舞了养护院的医护人员。

五

人性化、个性化服务十分重要。陈院长介绍，养护院对每一位老人，采取了入住前登门评估，入住后全面观察，针对老人的家庭特点、性格特点、饮食特点、睡眠特点、用药特点5个方面，形成老人个性化护理方案。同时，制定了24小时护理工作流程及标准，将老人的洗脸、刷牙、更衣、梳头、喂水、喂饭、喂药、如厕、洗头、洗澡等等生活细节和下棋、唱歌、做手操等等娱乐活动，具体到点，落实到责任人，以保证老人得到全程无间断优质护理。服务标准达到“四无”（无压疮、无坠床、无烫伤、无跌伤）“六洁”（皮肤、口腔、头发、手足、指甲、会阴部清洁）。

在管理上，始终强调“一岗双责”理念，即从科主任、护士长到普通医生和护士，都在责任区范围内负有医疗和养老两方面职责。老人若出事，当班医生、护士、护工都有连带责任。养护院的优质服务深受入住老人与家属肯定，2017年3月23日，正兴新来福养护院荣获全国老龄工作委员会频发的“全国敬老文明号”奖牌。同年，被省民政部门同业协会确认为“全省养老服务示范基地”“省养老行业协会副会长单位”。

今年二月，患者蔡先生家属特地向老年二科四区全体医护人员送来一面锦旗，上面绣着“敬业的团队医养的楷模”8个大字，以感谢医护团队半年来对病重老人蔡先生无微不至地照料，让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依然享受到尊严。

今年春节临近时，年轻的韩护士向陈院长上交了一个“红包”，请陈院长让红包“拐个弯”，存入住院老人胡爷爷的帐户。红包缘由是胡爷爷的弟弟来看望哥哥，听哥哥讲韩护士工作认真负责，就像亲生孙女一样孝顺贴心。作为弟弟的他非常满意，便包了600元红包，悄悄塞给韩护士，还说回避了监控探头，过年了，表示家属的一点心意。韩护士推辞不过，只好上缴了。陈院长说，收到入住老人和家属的红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于情于理我们能够理解，也十分感动，但是职业道德要求我们不允许收受红包，必须坚决禁止。我们坚持把红包退回去，但是这份感动我们记在心里。

六

失能、半失能老人需要更多的关爱，有时精神上的关爱尤显重要。我在娱乐大厅看到养护院每周日常活动的课程表：周一播放老电影，周三组织唱歌和做保健操，周六是手工才艺活动，有书法、拼图、翦纸等。陈院长告诉我，老人们喜欢这些活动，总是准时参加，从来没有出现冷场现象。毎到春节，就举办“亲情年夜饭”，把老人家属请到养护院，让老人和儿孙一起其乐融融吃年夜饭。六一节组织正兴学校的小学生来看望老人，举办“老少同享六一，忘年快乐游戏”活动。中秋节举办“月满新来福，小镇乐天伦”活动。漳州春天义演团，芗城青年汇文艺汇爱心人士，节假日也来为老人义演。闽南师范大学的学生志愿者，利用节假日过来陪老人聊天。总之，每逢节假日，总有活动，让老人盼望节假日，享受节假日。

娱乐大厅有一面专栏，布置得十分喜庆，那是每月举办的“月寿星”生日庆典活动和老人金婚、银婚、钻石婚拍摄的纪念照。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伉俪情深，幸福晚年。令人驻足观看，连连赞叹，不忍离去。

今年初，养护院开展了“幸福老人漳州游”系列活动，组织老人考察万达广场、游览“五湖四海”公园和红色遗址。那天，几十位老人，几十辆轮椅，近百名护士和志愿者组成的特别队伍，浩浩荡荡行进在漳州市区，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在社会产生轰动效应。主流媒体十分关注，进行了跟踪报道，自媒体作用也不可小觑，比如养护院员工用手机将活动发到朋友圈，引来纷纷点赞和转发，速度和影响有时比传统媒体还快还强，常常活动尚未结束，国外的亲朋就点赞了。

七

正兴新来福养护院通过三年的努力探索，成为了一个医养结合养老模式的成功案例。目前，在漳州市与芗城区政府支持下，在养护院一侧扩大规模，征地75亩，正在建设一个面积达10万平方米，可容纳2000多名老人的养护院。

正兴集团更大手笔的是要打造一个集养老、医疗、教育、旅游与现代农业为一体的新来福小镇。小镇规划坐落于漳州高校园区北侧，紧挨着正兴医院和正兴学校，它与市区之间有一片树林，是城市规划绿地。小镇选址可谓得天独厚。新来福小镇规划由一个社区、六个村落、四个层次组成，即小镇中心社区与医疗保健村、教育文化村、田园休闲村、亲水文化村、温泉疗养村和生态氧吧村组成。正兴医院为医疗保健保驾护航。正兴学挍是漳州一所名校，有师生近万人，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三年级，采用全封闭半军事化管理模式。老人最喜欢孩子，孩子可以与老人进行情感互动，老人的孙辈可进入正兴学校就读。

四个层次是根据老人生理的普遍特征设计的，60岁以后生活大致可分四个层次：健康生活——机能衰退型生活——失能、半失能护理型生活——安宁关怀（临终关怀）。针对这四个层次，新来福小镇规划建设生态养生公寓——幽雅宜居养老院——舒适特护中心——临终安宁关怀中心。目前，生态养生公寓已建设54栋养老别墅和正在建设2280套养老公寓，其余的拟在正兴医院内和养护院里建设。

新来福建设理念可概括为：老人退休后在养生公寓过着舒心惬意、健康快乐的生活;随着年事渐高、身体机能逐渐衰退，需要协助照料时，可转至环境幽雅的养老院;当身体机能进一步退化，年迈体衰，行动不便时，便转到特护中心享受细致入微的陪伴与照料;到了人生最后那一段时光，则由安宁关怀中心负责，减缓病痛，感受人生最后的尊严。努力打造小镇会员成为五有老人：有健康、有快乐、有伙伴、有尊严、有安全。

我们有理由相信正兴集团的新来福小镇愿景将顺利实现。

（原载于福建省炎黄文化研究会、省作协“走进八闽”文化采风系列之《走进芗城》；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